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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茂侯门 作者:繁朵-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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憩、看书、练琵琶。
谢盈脉辞馆后,班氏虽然有意为卓昭节再物色新的师傅,但卓昭节一直没同意,她对着谢盈脉给的笔记,不懂的就坐车去问一问,随从寸步不离身……虽然不是每天都到博雅斋去,但也没有荒废。
班氏见她实在和谢盈脉投缘,护院也一直跟着,也就随她去了。
这一日她从谢盈脉那里新学了一支曲子,回来后,将人打发离了院子,专心专意的练了起来。
毕竟新学,虽然谢盈脉说她基础还不错,但才开始练总是断断续续,不够连贯,练着练着,忽然有人轻轻在帐外道:“这一下按弦弄错了,应该再轻些。”
卓昭节吃了一惊,猛然住了拨弦,刷的回头:“谁?!”
隔着软烟罗的帐子,就见宁摇碧站在帐外,他一手执扇,一手背在身后,静静笑道:“昭节不认识我了吗?”
“你怎么来了?”从腊月那次夜里宁摇碧很不正常的表现后,这中间足足两个来月,虽然苏史那不时上门来拜访游若珩,但宁摇碧却再未出现过,卓昭节心中的狐疑与尴尬也渐渐淡忘,一面奇问,一面放下琵琶,招呼他进帐来坐。
宁摇碧转到帐门进了来,就见他墨色发间、姜黄锦袍上,都落了许多杏花花瓣,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进了院子,显然已经站了有些辰光了。
卓昭节替他斟了盏扶芳饮,因见他坐下后就一直盯着自己看,便主动开口道:“苏将军也来了吗?”
宁摇碧看起来也打算将那晚的事情直接遗忘,平静的道:“不错。”
卓昭节见他说了这句就不说旁的了,自觉有些冷场,道:“你方才说我按弦太重?”
“嗯。”宁摇碧道,“这首《海青拿天鹅》,虽然是武曲,但用到文套的技法却不少,中间有几处正要以轻柔来衬托随后的激烈厮杀。”
他一面说,一面将折扇插进腰间,伸手道,“琵琶给我,我弹一遍与你听!”
卓昭节将信将疑的将琵琶递给了他。
宁摇碧的名声就是个不学无术无恶不作的纨绔——虽然卓昭节觉得他人其实不坏,但实在不像是肯花功夫吃苦头学东西的人,当然像他这样的人,会品评倒是不奇怪。
只是这样的想法,在宁摇碧试弦完毕,起手繁弦如促后顿时改变——卓昭节如今未必有多么高明的鉴别能力,可宁摇碧所弹的正是她正练着、也是听谢盈脉弹过数遍的曲子,这高下自然不难判断——单是起手呈递而进的数段烘托海青与天鹅相斗之际的场景的弦声,卓昭节已经听得下意识的屏息凝神。
一轮弦过如骤雨,忽而一停,卓昭节心似悬空,然而弦声又起,既急且密,杀伐之机透帐而出,仿佛头顶的古杏落花都加快了——似海青遨游九天,寻觅猎物,时刻做好了扑击的准备,于上击九天下俯深渊的恣意凶猛中,酝酿必杀的一击!
俄尔平缓,仿佛天鹅尚未察觉,依旧嬉戏如常,卓昭节甚至能够想象到一只洁白如雪、冠如红玉的天鹅悠然整理羽毛的情形,接着,弦声渐频,频如鼓点——终究海青、天鹅遭遇,长空激斗!
……终了时,急促数声,转密,转繁,骤然停歇【注3】。
良久,宁摇碧已将琵琶轻轻放到卓昭节身旁,她才怅然醒转,道:“为爱琵琶调有情,月高未放酒杯停;新腔翻得凉州曲,弹出天鹅避海青。我如今总算知道前人作此诗,描绘的是什么景象了!”
她目光炯炯的看住了宁摇碧,“谢家阿姐弹奏此曲时,我听来听去,虽然觉得她弹得好,却从来没有如此震撼过,你……你的琵琶之技竟在谢家阿姐之上?!”
“……未必。”宁摇碧沉吟片刻,却摇头道,“这《海青拿天鹅》,多有杀伐之音,若要弹出神髓,须带着三分杀意,谢娘子虽然习过武也杀过人,但弹与你听时,估计多注重技巧的教导,而不会带出杀意,自然少了感染之力。”
虽然他这么说,但卓昭节仍旧沉浸在一曲的余韵中,看他和从前大不相同,眼神难掩钦佩。
【注1】我们这边初二是做女儿的回娘家,不知道其他地方是不是也这样?
【注2】唐代风俗里,嫁出去的女儿可以选择回娘家生产,其他朝代……在这之前估计也是,之后么,没查。
【注3】说过滴,作者是音盲,《海青拿天鹅》听了几遍,也就写成这样子了……话说为什么我听了几个版本竟然不一样?至于对这个曲子的描绘大家更是千万别相信,被误导我不负任何责任的说……
第一百零二章 花雨看相别
缤蔚院外,僻静的角落里,伊丝丽接了把杏花,托在掌心轻轻嗅了嗅,嘟嘴吹走,听了片刻院内之语,忽然抿嘴一笑,对莎曼娜道:“卓娘子对小主人佩服极了!”
“小主人弹这首《海青拿天鹅》,那是连圣人都赞过的。”莎曼娜掩唇而笑,“圣人还为此赐了最好的一对猎隼饮渊饮涧给小主人!虽然小主人就会弹这么一首……不过,谁让卓娘子又不知道呢?”
伊丝丽低笑道:“估计卓娘子连谢娘子为什么忽然教了这么首曲子都不晓得呢!”
两个胡姬对望一眼,都用力忍住了笑声。
院内,卓昭节一遍又一遍的弹奏,宁摇碧慢慢呷着扶芳饮,不时出声打断,指出其中不足,这么几次下来,卓昭节已经笃定了他此道高手的身份,心中暗自佩服,弹了这么些辰光,她也累了,就先放了琵琶,敬佩道:“未想到你只比我长一岁,琵琶之技如此厉害!”
“没你想的那么好。”宁摇碧难得说一回大实话,卓昭节却当成了谦虚,抿嘴笑道:“你这样还不厉害,那还有厉害的人么?”
宁摇碧看着她,意味深长道:“我也想承认自己很厉害,这样你会很佩服我,久而久之不难转成好感,可将来若在一起长了,我真正技艺如何却隐瞒不过,如今骗了你,将来岂不反叫你失望?毕竟我可没把握在一年里将其他曲子都练得如这首《海青拿天鹅》一样好。”
卓昭节没想到他会这样突然的重提旧事,猝不及防,狼狈道:“什么叫做在一起长了?”
“我两个多月没寻过你,你还没有想好吗?”宁摇碧静静看着她,道,“还是你这么不喜欢我这样的郎君?”
“………………”卓昭节呆呆的看着他,脑中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若宁摇碧和腊月那次一样满面深情款款,卓昭节还能继续当他有意戏弄,敷衍过去,可如今宁摇碧神情宁和目光锐利明亮,如此坦然如此直接的提出了这个问题,超过她一切预料之外,卓昭节实在无法肯定他究竟是在演戏?是当真?还是另有图谋?
宁摇碧似知她心意,道:“我没有戏弄你,也没有算计你。”
……足足半晌,卓昭节才道:“我不明白。”
“嗯?”
“为什么……你会忽然这样?”卓昭节眼中疑惑如潮,道,“我一直觉得你很聪明,也很冷静。”
听着这样的称赞,宁摇碧眼中掠过一丝得色,但很快掩去,道:“所以呢?”
“……我觉得腊月的事情和方才的话不太像是你说的。”卓昭节很直接的道。
宁摇碧的狡诈她早已领教过,而冷静……明月湖那次,他中了暗算又被自己砸伤,不得已跳湖,一个不会水的人骤然落进广阔的湖泊里,能够立刻想到使女偶尔提到一次的话,在沉入湖底的过程里将繁琐的华服除尽、并且在自己捞住他后非但没有死抓住自己不放,甚至连呼救都不曾有过——足见宁摇碧的冷静了。
这样的人,在卓昭节看来,除非他另有图谋,否则实在不像能够做出这种类似于白子华痴恋屈谈时的举止来啊……
时五真正害人不浅,可既然都被当面夸奖聪明了,若是承认自己被时五一封信骗得团团转……那岂不是自砸招牌吗?宁摇碧微微一噎,不过他一向反应快,想了想就反问道:“那你以为,我若是喜欢你,会怎么做?或者我要怎么做,你才相信?”
这次轮到卓昭节面红耳赤的语塞了,她尴尬的恨不得钻进榻底,道:“我又不是你,我怎么知道?”
“……我就是这样,直接告诉你啊!”宁摇碧认真的道,“不然还能怎么样?”
卓昭节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半晌才道:“我不知道。”
宁摇碧也默了默,道:“好吧,这个先不说……我总能证明我的心意的,只是你喜欢我么?”
“………………”卓昭节张了张嘴,看着他平静无波的眼神,许久,才讷讷道,“我没有想过……”
宁摇碧道:“嗯,你喜欢这株杏树么?”
卓昭节不明他意,道:“自然是喜欢的。”
“是啊。”宁摇碧悠悠道,“自然是喜欢的——可见喜欢出于自然,喜欢不喜欢,早已在心中,难道还要想吗?”
卓昭节举袖掩面,道:“我说不过你,但……”
宁摇碧用力将她袖子拉下来,和蔼道:“我如今可没在和你吵架,你何必要说过我?你若喜欢说过我,我以后让着你就是了,只是你好歹要先回答我的问题才是。”
卓昭节跺了跺脚,道:“我累了,想回屋了。”
宁摇碧眼疾手快,踩住她坐下时拖着的裙子,似笑非笑道:“喜欢我么?”
“……”卓昭节拉了把裙裾,没拉出来,再拉一把,还是没拉动,她绝望道,“你这个人!”
宁摇碧微笑着看着她,半点移开脚的意思都没有。
两人僵持片刻,见卓昭节脸色青红不定,宁摇碧忽然笑出声来,抚掌道:“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卓昭节涨红了脸,怒道。
“你既然没说不喜欢,小娘子家害羞,自然就是喜欢了。”宁摇碧笑着道,“怪道你要回屋,原来是惊觉心意,不好意思再和我单独相处么?唉,小娘家家的就是面嫩……”
卓昭节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捏着裙角,足足半晌才道:“我没有!”
“你若不是察觉自己的心意,为何不敢与我待下去?”宁摇碧悠然道,“我今儿来可是有正经理由的,就是过来看看这秣陵都出了名的院子景致。”
……我到底是该拂袖而去还是强自镇定的留下来?
卓昭节陷入艰难的抉择中……
她手心忽然一凉,却是宁摇碧将一只似玉似石的哨子塞进她手里,道:“喏,你不是喜欢饮渊么?我让它陪你玩耍几日如何?一会你见着它,吹起这只哨子,它自然就晓得要听你的话了,起初几日,记好了要亲手给它喂食,它爱吃肝脏,也吃肉,自己来了兴致也会出去捕捉些野味……”
卓昭节茫然道:“你要干什么?”
宁摇碧道:“就是看你喜欢它,让它和你玩耍几日,怎么,你不要?”
“……还是不要了。”卓昭节抿了抿嘴,将哨子还给他。
宁摇碧思索片刻,低声道:“你就这么讨厌我么?”
“……我没有讨厌你。”卓昭节仔细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道,“但饮渊乃是御赐,不宜转交他人。”
“只是借你几天,我没说给你。”宁摇碧平静的道,“我今儿就要走了,几日后,它就会沿着杭渠追上我……”他的声音忽然一底,带着难以描述的伤感与迷惘,“你就讨厌我讨厌到了连这几日都不肯养它吗?我记得你上次是很喜欢它的,甚至还想到了长安也养上一只。”
想起河边九死一生后看到他的那个刹那、屈家庄里他臂上的血痕、那句“我也累了”背后的忍耐宽容、不在乎救命之恩的名声好处甘心把功劳让与谢盈脉的成全……相比这些,从前那些戏弄又算得了什么呢?
纵然没有到了喜欢他想嫁给他的地步,但实在是不讨厌的……卓昭节和他对望良久,见他目光逐渐黯淡,到底败下阵来,避开他视线道:“好吧……只是它当真听我的话?不啄我?”
宁摇碧神情平静依旧,嘴角却飞快的勾起又勉强忍住:时五说,小娘子大抵心肠软,有时候说理和强势不成,索性装可怜……
好吧,时五虽然用心险恶,但这小子到底是在长安小娘子中间所向披靡的存在,还是有点用处的……
宁摇碧决定回长安后少揍时五一下,嗯,只少一下。
“你放心罢,饮渊向来听话,若不然我怎么敢叫你亲自去喂它?”宁摇碧含笑道,“这会它被苏伯带在前头,我送你的话恐怕旁人议论你,所以就让苏伯出面了。”
卓昭节心头略松,这才道:“你今儿就要走了还要出来?”
“船已经在渡口,东西是早就收拾好了的。”宁摇碧简短道,“一会告辞后,直接去城外码头就好。”
这么沉默了片刻,他终于道,“辰光差不多,我要走了。”
“……哦。”卓昭节站起身,跟着他出了帐子,春风吹过,开到正盛的杏花纷纷扬扬,旁边桃花亦被吹来,花谢花飞之间,宁摇碧肩头方才落上的杏花被卷走,却有更多的杏花桃花沾上……他伸手接了满把杏花、桃花,小心的放入袖中,微笑着道:“昭节,咱们长安见!”
就此翩然而去,春日淡粉浅绯交织的花雨中,他的背影自成画卷。
卓昭节在院门里止步,她捏着哨子,看着宁摇碧转过院墙,人影不见,却渐渐蹙起眉头。
饮渊被送到缤蔚院,卓昭节吹了吹哨子,它很是温驯的蹭过来,亲昵的主动往她手心拱,卓昭节心砰砰的跳,壮着胆子摸了摸它,见它乖巧,这才放了心,吩咐明吟:“取盘牛肝来。”
喂完饮渊,它高兴的清唳一声,振翅冲霄而起——院中顿时响起一片惋惜的惊呼!
古杏和古桃虬劲的枝干早已将缤蔚院的上空整个的环绕起来,尤其在抽发新枝的春日,如今两株古木都开得如云如霭,被不知道怜惜的饮渊一冲,顿时哗啦一下撞断了一迭花枝不说,那急雨也似狂落的花瓣更叫初秋、立秋等人心疼的差点掉下泪来!
卓昭节也急红了眼,用力吹了哨子——于是,饮渊又一个利落的俯冲,撞开另一迭花枝,在不高的地方一个干脆利落的滑翔,轻巧的落在她面前的栏杆上,乌黑的眼珠里全是乖巧与无辜……
第一百零三章 别后两悠悠
让卓昭节暗松一口气的是游若珩与班氏居然没有追问宁摇碧公然跑到缤蔚院并饮渊的事,只在她到端颐苑用饭时道:“那猎隼是苏将军所爱,虽然他答应借你几日,但还是尽早归还的好。”
“是!”卓昭节本来也没打算久留饮渊,只想着随便养两天放它飞回旧主那里就是,自然不会违抗长辈。
她不知道的是等她走后,游若珩立刻慎重的问班氏:“为何不教诲她不可与宁世子来往过密?”
“你知道个什么?!”班氏脸色阴沉之极,冷冷的道,“从前她对小郎君还没什么意思的时候,说一说还不打紧,权当给她作防范了,即使如此,她听多了还要发脾气,嫌烦呢!如今……她和这宁世子似有好感,这个时候,你越是去说,她越听不进去!不要到时候反而逼得她做出种种不好的事情来!”
游若珩皱眉道:“这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也不看她紧点?”
“我看她看得还不够紧吗?”班氏怒道,“还不都是你!从前咱们刚回秣陵时,我就劝你将护送咱们回来的那几个老镖师留下来看家护院,结果你这个老东西!说什么游家在秣陵土生土长,秣陵又素来富庶,用用家丁就成,根本不必特别请人!若是咱们家有那些江湖人,昭节出门我会不让她带上吗?若有那些人在,刀头舔血出来的人会不留意到那日博雅斋的异常吗?”
骂到这里,班氏定了定神,才继续怒道,“若不是那杀千刀的陈珞珈!我好好的外孙女怎么会被逼得跳河逃生?!你个糊涂东西不想一想,昭节她当时若非遇见宁世子的猎隼,连跳河的机会都没有!若非宁世子随后赶到,她也逃不出那杀千刀的女贼之手!偏偏后来又放她在屈家庄里待了几日……你说,这门第仿佛、年岁相近,又都生得极好,一方还对另一方有救命之恩……这样,互生好感有什么奇怪的!”
游若珩并不计较她话语里的怒气,只道:“这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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