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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虬-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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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咋!”
  “不咋你咋成了这样?”
  “我成了啥样了?我给你说实话,往后你不要再来看我了。我已经长大了。我有脸面了!”
  大虬依然摸不着头脑:“我来,丢你的人了么?”
  暄璋翻了大虬一眼,没吭声。
  分明从暄璋的眼里看到了敌意的火星,但大虬仍想问个究竟:“璋——暄璋,你到底——”
  暄璋终于爆发,火气冲天地大声吼道:“我不愿意有个野大!”
  这句话一下子把大虬从六月天的太阳底下抛进了三九天的冰窟窿。他愣在那里半天挪不开脚步。当他醒过神来时,暄璋已不见了踪影。
  回到家里,大虬把暄璋的态度和他说的话给莲仙学说了一遍,两人都忍不住长吁短叹——儿子长大了,怕是再容不得咱们有那样的私情了。
  然而,如果为了儿子的脸面而让他们断了这一份真情,那几乎等于要把他两人放进滚油锅里去煎熬。莲仙觉得自己应该好好跟儿子谈一回。
  一个礼拜六的下午,暄璋从学校回来了。进门时,看见大虬正在院子里拾掇一柄断了把儿的镢头,他的脸马上就阴沉了下来。
  晚上,莲仙走到暄璋屋里,问他:“璋璋,你还记得咱家那个大黄狗不?”
  冯暄璋纳闷:问这个是啥意思?那时候璋璋已经五岁了,他记得那个大黄狗。大黄狗后来被一帮穿黄衣服的人拿枪打死了。
  “还记得那个叫石蛋儿的哑巴哥哥吗?”
  当然也记得。那个哑巴哥哥对暄璋特别好,暄璋也非常喜欢跟哑巴哥哥玩耍。大黄狗被打死那天,暄璋在四妈怀里看见哑巴哥哥拿了一把铁锨向那帮穿黄衣服的人跑来,四妈把暄璋的头赶紧揽在怀里,暄璋就啥也看不见了。后来,哑巴哥哥就再也没回来。听妈说哑巴哥哥也被那些人打死了。
  “你知道石蛋儿哥哥和大黄狗是为啥死的吗?”
  暄璋确实不知道。这正是他原来向妈妈提出过的问题。他问过妈妈许多回,妈妈一直没说。今天她咋又主动提起这事来了呢?
  莲仙一边流泪,一边把这许多年经历的曲曲折折坎坎坷坷,仔仔细细地对儿子诉说了一遍。说了冯成海,说了天欢、天喜,说了自己在竹林遭受的凌辱,说了陈大虬杀了两个畜牲为她报了冤仇,说了陈大虬跟天时的交情,说了陈大虬为冯家付出的劳苦与心血,也说到为了暄璋不被抽壮丁而忍痛剥离了自己的亲生骨肉。
  “没有你干大,你爷留的这份家业就保不住,咱娘儿俩也活不到今天。是我看你干妈罗英可怜,才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混到了今天。”
  冯暄璋这才如梦方醒。
  对于十七岁的冯暄璋来说,这个梦太离奇了,离奇得让他一时竟难以接受。

第14章  践承诺大虬舍亲子  酬旧情谷雨救恩公(8)
从了解这个梦到理解这个梦还需要时间,暄璋怀着说不清什么滋味的心情,又默默地回到了学校。
  随着内战的枪炮越响越激烈,时局更加混乱了。
  听人说璋璋的学校里驻扎了军队,暄璋的书肯定是读不成了,于是大虬和莲仙决定把暄璋叫回家来。
  走到学校门口,大虬看见黑压压一片几百号人围在学校外头,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问人,却都只摇头不吭声。他从人缝里挤进去,看见几十个荷枪实弹的士兵站在门口,学校院子里,喊的,叫的,哭的,闹的,乱汪汪的人声一片。大虬想往里头走,一个当兵的把枪一横,喝道:“干什么?”
  大虬说:“我娃在里头念书哩,我想接他回去。”
  大兵吆喝道:“里头正在抓闹事的共产党。少惹麻烦。”
  正说着,另外几个兵端着明晃晃的刺刀押着十几个人出来,最前头的是学校的校长,紧在校长后头的是两个老师,再后边是*个学生。看见学生的时候大虬的脑袋“嗡”地响了一声——暄璋也在其中,也被反绑着双手。
  大虬大喊了一声:“璋璋!”
  喊声悲怆而凄厉,当兵的被吓了一跳。忙掉过剌刀来急问:“什么人?想干什么?”
  大虬说:“那里头有我娃。他犯了什么法?”
  一个头头模样的兵冷笑道:“犯了什么法他自己知道!”
  冯暄璋喊道:“我们反*!他们不许反。”
  一个当兵的拿枪托在暄璋的屁股上捅了一下:“反*!反你妈的屄!到那不透风的墙里头去好好反吧!”
  大虬喊着:“老总。你们放了他吧。他还是个娃娃呢。”
  那军官说:“娃娃?如今共产党就是利用娃娃们闹世事哩!共产党里头的娃娃多着呢!”
  大虬说:“你们把他放了吧。娃娃有啥罪我给他顶罪成不成?”
  军官很不耐烦地拿手枪在大虬面前点了点:“趁早趔到一边去,少惹麻烦。如果查出他们的事情大了,你也脱不了干系。再胡搅蛮缠,就连你一块拉上走。”
  大虬没法,只好一边跟着走,一边喊:“璋璋,你不要害怕,我会想办法救你的。”
  璋璋倒还像个男子汉,喊道:“我不怕!砍头不要紧,只要主义真。为了正义,头掉了不过碗大个……”没等那个“疤”字出口,押解的兵就朝他的屁股上又给了一枪托。这一枪托打得重,璋璋踉跄了一下,牙也呲了,嘴也咧了,那个“疤”字也就再没喊出来。
  大虬知道此刻乞求什么都无济于事。他得赶紧到县政府去找冯天时的一个表弟。这表弟是香泉镇天时二姨的儿子,现如今在县政府一个科里当科长。论起来,也是暄璋的表叔。他哀求科长:“他叔呀,你不管咋样都得给咱‘寻情钻眼’,无论如何也要把咱璋璋娃搭救出来,要花钱的话,得多少咱就拿多少。”
  科长找人把事情问了。暄璋的事情倒不大。最近时局动荡,战事吃紧,县上乡上向农民征粮征款,不少农民倾家荡产,而县政府的一些官员却趁机中饱私囊,花天酒地。那校长和其中的一个教师是共产党员,他们抓住了县政府几个官员贪污粮款的把柄之后,举起反*的旗帜发动*,准备*示威,结果消息走露了,政府就先下了手。暄璋只不过是那些激进的学生之一,并不是真正的共产党,只是个从犯。那两个共产党是要重处的,而暄璋的事,只要拿出一百块银元,也就把事情摆平了。
  大虬立即赶回碧竹寨,筹措救人的银元。说起来银号里还有一千多块银元,然而时局不定,银号里也都兑不出。莲仙、大虬一咬牙,卖掉了五亩地。第二天晌午,大虬把一百银元交给了暄璋的表叔,总算把暄璋从监狱里保了出来。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14章  践承诺大虬舍亲子  酬旧情谷雨救恩公(9)
离开县城,他们原本是可以走公路的。公路宽畅平坦,好走。可是公路上过的队伍也多。百姓见了队伍,比见了毒蛇猛虎恶狼还要害怕。那年在公路上被强行拉伕的情景,大虬至今仍记忆犹新,所以他们爷儿俩这回就没走大路,而是出北门顺着黑马山的山根朝碧竹寨行进。这样走要比走大路多绕十里路,但却安全得多——起码,他们自己认为要安全得多。
  可惜世上的事往往是“痒痒处有虱,怕怕处有鬼”。他们怕在大路上遇见队伍,有意走了靠山的路,没想到偏偏在山道上又和一支队伍遭遇了。
  这还是一支“国”字牌的队伍,约有两个营的兵力,是专门进山剿灭共产党游击队的。十多年过去了,中国发生了许多变化,但是以蒋介石为领袖的国民党要消灭共产党的政策,却始终没有太大的变化。十二年前国军驻进碧竹寨,为的是围堵往陕北转移的红军;十二年后,他们又调兵遣将,进行“清乡运动”,大肆搜捕共产党的游击队员。共产党的大部队撤走以后,留下来的武装力量“化整为零”,又开始了游击战斗。他们时而销声匿迹,似乎已经完全消失,时而又突然出现,在国军的防区内制造了很多麻烦。最近一个时期游击队十分活跃,今天袭击国军的粮库,明天又炸了国军的军火,金鱼沟、八丈台两个乡的联保队被游击队缴了械,居然让国军损失了六十多支步枪和许多弹药。防区司令发誓:不把白凤山和黑马山的游击队斩尽杀绝,他宁愿被枪毙杀头。防区六团的这两个营在黑马山已经转了三天,却没有抓住一个游击队员。这天上午终于在赵家崖的岭头上发现了游击队的踪迹,先是一个排和游击队交了火,打了有十几分钟,等国军的主力都围上来时,游击队穿过一片树林后却无影无踪了。陈大虬和冯暄璋碰上他们的时候,正是他们劳而无功、气急败坏,屁股眼里头都塞满了怒气的时候。
  大虬带着暄璋刚翻上一道山梁,猛地就瞧见了对面那一道山梁上有队伍。他拉着暄璋赶紧掉头就朝另一条小路上跑。这一跑恰好就被对面山梁上的队伍看见了,以为发现了游击队,立即就鸣枪发了信号。大虬只看见了对面梁上的人,不知道那队伍的头已经到了他所在的这道梁的底下。一听那边鸣枪,这边立即也枪声大作,边放枪边大喊,“抓共产党!别让共产党游击队跑了!”后边的子弹嗖嗖地擦着头皮往过飞。暄璋哪里见过这阵仗,心也慌了,腿也软了,哇地一声就哭起来了。大虬一看不是事儿,赶紧把暄璋压倒,用自己的身子护着他,等那追赶的队伍来。
  国军嚎叫着“抓活的——抓活的——”一下子就扑上来了十几个人,十几把明晃晃的剌刀对着大虬和暄璋,喊:“看你们还往哪儿跑?起来!不起来老子崩了你们!”
  大虬翻过身,扶起面如土色的冯暄璋,对那些拿枪的兵说:“我们不是游击队。是百姓。”
  “不是游击队,见了队伍跑啥?”
  大虬灵机一动说:“孩子刚才看见了一个野兔,想把它逮住,就跑了几步。不是怕长官,是逮兔儿哩。真个是逮兔儿哩。”
  过来了一个当官儿的,说:“共产党的脸上都没刻字。游击队没一个说自己是游击队的。抓住了都装成老百姓了。”他指着陈大虬说:“一看你这老油条样子,八成就是游击队。先捆起来再说!”

第14章  践承诺大虬舍亲子  酬旧情谷雨救恩公(10)
冯暄璋吓得要哭:大虬说:“璋璋,不要害怕。长官都是讲理的。是真的假不了,是假的也真不了。咱不是游击队就不是游击队喀。长官把咱的身份弄清了,就把咱放了。”
  那当官的听了这几句话觉得还顺耳,就把口气也缓和了:“你说你们是百姓,是哪个村的?”
  大虬说:“柳家堡乡碧竹寨的。”
  当官的问:“柳家堡在白凤山,你跑到黑马山来干什么?”
  “娃在县上念书哩。如今世事乱,学校上不成课,我接娃回家去。”
  “那么大的官路不走,为啥偏偏走这沟沟坎坎?”
  大虬知道实话实说了会更加吃亏,便随口又编了个谎:“娃他舅家在野鸡岭上。他外婆想娃了,让娃去住几天。由这儿往野鸡岭去,路近些。”
  那当官儿的把大虬从头上看到脚上,又把暄璋从脚上看到头上,忽然阴阳怪气地问:“这娃是你的娃?”
  大虬随口回答:“就是的,是我的娃。”
  那军官笑得更阴沉了:“这模样咋看也不像你?你这么黑不溜秋的种子,咋会弄出这么白净的娃子来?”
  暄璋说:“他是我干大。”
  大虬也忙说:“对对对。这是我的干儿子。”
  军官突然脸色一变,厉声喝道:“刚说是你的娃,转眼又成了你的干娃。这里头一定有鬼!捆起来!”
  陈大虬连忙分辩:“长官,我们真的碧竹寨的百姓。路又不远,长官不信,派两个弟兄押我们到村上去问一问嘛,一问啥都清白了。我敢对老天爷发誓,若是给长官说了假话,立马叫天上掉个炸雷把我殛了。”
  见大虬如此说,那当官的便让人翻了翻他们带的行李,果然里边就是些学生的书本文具之类。那长官知道,其实要证实这一老一小的身份并不难,派两人两枪,往返一天就把事情弄清了。然而他却不想这么干。为什么要干这种蠢事呢?蒋委员长对共产党的政策,向来就是“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漏网一人”。就算把这两个家伙错杀了,又值什么狗屁!何必要费心费力地去查问呢?在山里转悠几天了,连游击队的一根毛都没抓住,对上峰回去不好交代。不如把这俩人先带着,过两天有了战果,就还可放这二人一条生路。如果还找不到真正的共产党游击队,就拿这两人回去顶差。不管咋说,他们也是嫌疑犯。能抓两个嫌疑犯,就算有功绩。这几日行军,这一老一少还能给伙夫班帮忙烧火、拾柴。喂军马拉车子的活,也能叫他们干点。
  于是便说:“在没弄清身份之前,先不能放你们走。你俩得跟我们的队伍走。要放老实点。胆敢逃跑的话,立即开枪打死。到那会儿,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死)也是屎(死),你不是游击队也是游击队了。听明白了没有?”
  大虬还想再说话,那军官一摆手:“啥都不要说了。再罗嗦就把你当共产党先一枪崩了!”
  大虬见势头不妙,便不再乞求,转回头安慰暄璋说:“璋璋,咱就跟长官走几天,兴许过不了几天,队伍就走到咱碧竹寨了,一见村上的人,咱啥话不用说长官把咱就放了。”
  璋璋含着眼泪点头。陈大虬感到很内疚,原本想让暄璋安全,没想到反而更倒霉,把干屎倒戳成了稀屎,把“没事”都弄成了“有事”。现在只能先这么和他们周旋,以后瞅机会再跑吧。
  当天晚上,他们跟队伍一起歇在了胡家坪。那长官让他俩跟伙夫班的人一起睡。临睡前上茅房解手时,一个二十出头的兵跟着他也进了茅房,大虬以为是那当官的派来监视他的。不料两人都蹲下之后,那个兵突然悄悄地对大虬说:“大叔,你俩得赶紧逃出去。”

第14章  践承诺大虬舍亲子  酬旧情谷雨救恩公(11)
大虬说:“不敢跑呀。长官说要跑就要往死里打呀。”
  那小伙说:“不跑怕也难逃活命。刚才我听见连长跟连副说,要是再抓不住真共产党游击队,就拿你俩顶数了。”
  大虬说:“他要把我俩抓回去顶数,审问时我会说话的。叫他们上头的到我村里去一查,知道我是良民百姓,上头还不整治他们?”
  “就因为这个,你们怕就更活不成。他把你们打死了,说你是游击队你就是游击队,那会儿谁替你说话?这几年随便打死百姓充共产党的事我亲眼都见了好几回了。”
  大虬转回头看着这个小伙子,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也说得很在理,可又怕他是故意试探或者故意设的圈套让他俩往里头钻。爷儿俩一旦逃跑,军队开枪就师出有名:不是共产党你跑啥?想跑就是共产党!
  大虬犹豫着没有说话。
  那小伙又悄声说道:“大叔,你不要疑心。你大概记不得我了。我叫孟谷雨,五年前,我跟我爸弹棉花到碧竹寨去过。还在你家里住过几天呢。”
  大虬忽然想起来,那年是有弹棉花的爷儿俩,姓孟。老的有五十岁上下,小的就是十五六岁,叫谷雨。爷儿俩没寻下几家活路,那老的竟然病倒了,又是拉又是吐,烧得昏迷不醒。没个歇处,也没有钱,那孩子急得只是个哭。大虬跟莲仙看着可怜,就叫住到了莲仙家紧挨大门的那间厦房里,大虬又掏钱让小伙到镇上请先生来给那老的看了病。吃了几副药,将息了三四天,那老的病就好了。临走时莲仙还给爷儿俩带了四块银元。那小的老的感激得咕咚一声就跪下给他们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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