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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塔兰-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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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我旁边的椅子上一屁股坐下,叫来侍者加点饮料。几个星期以来,我几乎每个晚上都会在利奥波德跟他说上话,但从未只有我们俩单独在一块儿。他决定在乌拉、卡拉或别的朋友回来之前,先过来跟我同桌的举动,叫我吓了一跳。这微微表示了接纳,我感激在心。
  他不停用手指敲桌面,直到威士忌送来为止,然后大口喝掉半杯,轻松下来后,转头对我眯眼一笑。
  “你在想事情。”
  “我在想利奥波德这家店,眼睛四处看,想看个仔细。”
  “这里很糟,”他叹口气,摇摇他长着浓密鬈发的头,“我受不了自己居然这么喜欢来这里。”两名男子朝我们走来,引起狄迪耶的注意。他们穿着在脚踝束口的宽松长裤,袖子与下摆都长及大腿的衬衫,外面套着深绿色背心。他们向他点头,他则回以灿烂的笑容并挥手,然后他们加入离我们不远的另一桌。

项塔兰 第二章(8)
“危险人物。”狄迪耶低声说,眼睛盯着他们背后,脸上仍带着那笑容。“阿富汗人。拉菲克,小个子那个,过去搞书的黑市买卖。”
  “书?”
  “就是护照。过去,他曾是老大,呼风唤雨的人物。现在,他搞巴基斯坦境内的赤砂海洛因生意。他靠赤砂赚了不少钱,但很怨恨失去了书的生意。在争夺地盘时死了一些人,其中大部分是他的人马。”
  照理他们不可能听到我们说话。但就在这时,那两个坐着的阿富汗人转身,盯着我们,一脸凶恶、严肃,好像在回应他讲的话。跟他们同桌的另一个人弯身靠近他们,跟他们讲话。那人指着狄迪耶,然后指着我,接着他们转移目光,直直盯着我。
  “该死的……”狄迪耶轻声重复,笑得更为灿烂,直到那两人再度转身背对我们为止。“要不是他们生意做得这么好,我才不想和他们做买卖。”
  他说话时只有嘴角动,就像是狱卒监视下的犯人,叫我觉得好笑。在澳大利亚监狱,那种低声说话的技巧,叫做侧阀发声。那种说话表情,在我脑海里历历在目,加上狄迪耶的说话姿势,叫我不由得回想起狱中生涯。我闻到廉价消毒水的味道,听到金属钥匙的卡嚓声,摸到渗水的石头。往事突然重现脑海,乃是出狱者、警察、士兵、救护车司机、消防队员、其他见过和经历过创伤的人,共有的经验。有时,回忆重现得太突然,与当下的环境太格格不入,这时唯一正常的反应就是失控的愚蠢大笑。
  “你觉得我在开玩笑?”狄迪耶忿忿地吸着烟。
  “没有,没有,一点都没有。”
  “那是真的,我真的没骗你。为了抢那生意,曾爆发小战争。瞧,正说着,那场战争的胜利者也来了。那是拜拉姆和他的手下。他是伊朗人,是个打手,替埃杜尔?迦尼办事,埃杜尔则替这城市的黑帮老大之一,阿布德尔?哈德汗(汗,Khan,对领导者的尊称)卖命。他们赢了那场小战争,现在由他们掌控护照买卖。”
  他微微点头,要我注意刚走进拱门的一票年轻男子。他们身穿帅气的西式牛仔裤和夹克,走到经理柜台,跟利奥波德众老板热情地打招呼,然后在店内另一头的桌边坐下。这票人的头头是个高大粗壮的男子,三十出头。他抬起圆滚滚的笑脸,从手下的头顶扫视店里,由右往左向其他桌的熟人一一点头、微笑致意。他瞄到我们这桌时,狄迪耶挥手示意。
  “血迹,”他低声说,满脸堆笑,“短期间内,这些护照仍会沾有血迹。对我而言,那没区别。就吃的来说,我是法国人;就爱情来讲,我是意大利人;就生意来说,我是瑞士人—非常瑞士,严守中立。但为了这些书,还会有人流血,我非常肯定。”
  他转向我,眨了一次眼,再一次,仿佛要用他的浓眉斩断不切实际的念头。
  “我肯定是醉了。”他说,带着令人高兴的惊讶。“我们再来一杯。”
  “你喝吧,我喝完这杯就好。那些护照要多少钱?”
  “从一百到一千,当然是美金。你想买一本?”
  “不用……”
  “啊哈!你的不用是孟买黄金贩子的不。那种不表示说不定,不说得愈斩钉截铁,就愈是说不定。需要时来找我,我会替你搞定,当然我要拿点抽头。”
  “你在这里赚了不少……抽头?”
  “嗯……嗯,马马虎虎啦,能赚多少是多少。”他咧嘴而笑,蓝眼珠因为酒精发红而闪烁。“我安排双方碰头。碰头时,我从双方拿取报酬。就在今晚,我安排了一笔买卖,两公斤的马尼拉大麻胶。你看那边,水果旁边的那些意大利游客,留着金色长发的男人和穿红衣的女孩,看到了吗?他们想买。有个人,你看到没?就是外面街上那个脏衬衫、赤脚、等着拿佣金的家伙,他会把货交给我,我再把货交给阿杰。他做大麻胶买卖,厉害的坏蛋。看,他跟他们同桌,每个人都在笑。交易搞定了,我今晚的工作结束了,自由了!”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项塔兰 第二章(9)
他敲敲桌面,示意侍者再来一杯,但小瓶酒送来后,他双手握着酒瓶一会儿,盯着瓶子瞧,陷入沉思,显得忧心忡忡。
  “你打算在孟买待多久?”他问,眼睛没看我。
  “不知道。怪了,最近几天,似乎每个人都在问我这件事。”
  “你已经待了出奇的久。大部分人恨不得赶快离开这城市。”
  “有个导游,名叫普拉巴克,你可认识?”
  “普拉巴克?哈瑞?那个满脸笑容的人?”
  “就是他。他带我四处参观了几个礼拜。我去过所有神庙、博物馆、画廊,还有一些市场。他说明天早上起,要带我看看这城市的另一面,他口中真正的孟买。听他说得很有趣,我会为此再留一段日子,然后再决定接下来要去哪里。不急。”
  “不急,那真可悲。我如果是你,可不会这么大剌剌承认这事。”他说,仍盯着酒瓶。他不笑时,脸松垮垮的,面无血色。看来有病,那种一定得治疗的病。“我们马赛人有句俗话:不急的人,久久一事无成。我已经不急八年了。”
  他的心情突然改变,拿起酒瓶哗啦啦倒进杯里,笑着看我之后,举起酒杯。
  “来,喝一杯!敬孟买,一个让人不急的好地方!敬那些温文有礼、愿意收受贿赂的警察,他们受贿,尽管不是为了法纪,也是为了秩序。敬baksheesh(贿赂)!”
  “就敬那个!”我说,举起酒杯和他的酒杯相碰。“那么,狄迪耶,你是为了什么留在孟买?”
  “我是法国人,”他答,专注看着他举到半空中的威士忌,“我是同性恋,是犹太人,是罪犯,差不多就是这顺序。孟买是唯一一个能让我同时保有这四种角色的城市。”
  我们大笑,饮酒,他转头凝视宽敞的酒吧,渴望的眼神最后落在一群印度男子身上。那群人坐在店门口附近。他打量了他们一会儿,边打量边缓缓啜饮。
  “好吧,如果你决定留下,那你还真挑对了时间。眼前是改变的时代。大改变。你看那些人,胃口很好、大吃特吃的那些人?他们是塞尼克(Sainik,士兵),替席瓦军*(*Shiv Sena,印度教极端主义政党,以马拉地人所建帝国的开国君主Shivaji为名。)卖命的人。用当红的英语政治术语来说,就是打手。你的导游有跟你谈起席瓦军吗?”
  “没有,我想没有。”
  “我要说,那是刻意的遗漏。席瓦军是孟买的未来面貌。或许他们的模式和政治手法是每个地方未来的走向。”
  “哪种政治手法?”
  “噢,地域性的,以语言为基础的、种族的、搞分裂对抗的。”他嗤笑着回答,一副愤世嫉俗的样子,同时扳着左手手指,列举这四个特点。他的手很白、很柔软,指甲长,指缘底下藏污纳垢,黑得明显。
  “恐惧政治。我讨厌政治,更讨厌政治人物,他们把贪婪打造成宗教,不可原谅。人和贪婪的关系是非常私人的,不是吗?席瓦军控制了警察,因为他们是马哈拉什特拉的政党,而下层警务人员大部分是马哈拉什特拉人。他们也控制了一些贫民窟,还有许多工会、一些报纸。他们事实上无所不有,唯独缺钱。噢,他们有糖业大王和一些商人的支持,但真正的大钱,工业钱和黑钱,都掌控在帕西人和来自印度其他城市的印度教徒手里,以及他们最痛恨的穆斯林手里。就此上演了争夺战,guerre économique(经济战),他们嘴里讲着种族、语言、地区,背地里真正在搞的却是这个。

项塔兰 第二章(10)
“他们正在改变这城市,每天拿掉一些,增加一些。就连名字都改了,从Bombay改成Mumbai。他们目前还没办法改变各派的势力范围,但终有一天会成功。而且他们为达目的,几乎什么都敢,几乎和任何人都可以合作。有的是机会、好运。就在最近几个月,一些塞尼克——噢,不是台面上位居高位的那些——和拉菲克及他手下的阿富汗人、警方谈成交易。警方把这城里的鸦片烟馆关到只剩几家,好换取金钱和特种利益。几十家上等鸦片馆,已经为吸鸦片者服务了数代的地方,就在一个星期内统统被关掉,永远关掉!平常我对肮脏的政治没兴趣,也对杀得你死我活的大企业斗争没兴趣。这世上只有一种东西,比政治的交易更残酷、更心狠手辣,那就是大企业的政治手段。但这一次,政治和大企业连手摧毁鸦片,我就火大了!我问你,孟买没有chandu——鸦片——和鸦片馆,还叫孟买吗?这世界是怎么了?真是混蛋!”
  我看着他说的那些人,他们正埋头扒饭,吃得很起劲。几个大盘子摆满餐桌,每一盘里有几个小盘子,分别盛着米饭、鸡肉和蔬菜。围桌而坐的五个人全没讲话,大部分时间低头对着餐盘,一口接一口把食物快速舀进嘴里,很少看一眼同桌的伙伴。
  “很妙的一句话,”我说,张嘴大笑,”政治交易和大企业的政治手段那句话,令人激赏。”
  “哈,老哥,那我可不能掠人之美。那最早是卡拉跟我说的,后来我就常拿来用。我对自己犯下的许多罪感到愧疚,老实说是犯下的大部分罪,但我从没有把别人的厉害说成是自己的。”
  “好样的。”我大笑。
  “这个嘛,”他吐了口烟,“人得有所为有所不为。毕竟,文不文明,主要得看我们禁止什么,而不在我们允许什么。”
  他停下,以右手手指敲打着冰冷的大理石桌面。好一会儿之后,他上下打量我。
  “那是我的原创。”他说,对我没特别注意到这句话似乎很恼火。看我没反应,他又开口,“关于文明那一句……那是我的原创。”
  “真他妈的妙。”我立即回应。
  “算不上什么。”他谦虚地说,然后盯着我的眼睛。我们两人放声大笑。
  “冒昧问一句,那对拉菲克有什么好处。关掉所有鸦片烟馆那件事,他为什么赞成?”
  “赞成?”狄迪耶皱起眉头,“哎呀,那就是他出的主意啦。嘎拉德(garad)——赤砂海洛因——比鸦片更有赚头。如今,每个吸食鸦片的穷人都改吸嘎拉德。拉菲克控制嘎拉德。当然,不是全部。从阿富汗经巴基斯坦进入印度的赤砂有几千公斤,没有人能完全掌控。但他掌控了其中一些,孟买赤砂海洛因的一部分。这可是大有赚头,老兄,大有赚头。”
  “政客为什么赞成?”
  “哎,从阿富汗进入印度的东西,不只赤砂和大麻胶,”他压低音量,再度从嘴角出声,向我透露秘密,“还有枪、重武器、炸药。在旁遮普省,锡克人正在用这些武器,在克什米尔,则是穆斯林分离主义分子。你知道,有了武器,就有力量,替许多贫穷穆斯林发言的力量,而穆斯林是席瓦军的敌人。控制了毒品买卖,就能左右枪支买卖。席瓦军党急着想控制枪支流入他们的地盘,马哈拉什特拉邦,急着想控制金钱和权力。看看那边,拉菲克与他手下的隔壁桌,那三个非洲人,两男一女,看到了吗?” 。 想看书来

项塔兰 第二章(11)
“嗯,我先前就注意到那女的,她很美。”
  她年轻的脸庞,颧骨突出,鼻孔微张,嘴唇非常丰满,整张脸好像是奔流的河水在火山岩上雕凿而成。头发编成无数的细长辫子,上头缀有珠子。她跟朋友说了笑话,开怀大笑,雪白的牙齿闪闪发亮。
  “美?我不觉得。就非洲人来说,我认为男人帅,女人只能算是迷人。欧洲人刚好相反。卡拉很美,而我从没碰过欧洲男人像非洲男人那么帅。不过这是题外话,我只想说那些尼日利亚人是拉菲克的客户,他们在孟买和拉哥斯两地之间的生意,乃是与塞尼克人那桩交易的特许利益之一,也就是所谓的附加产品。席瓦军有人手在孟买海关,许多钱都私下被贪污了。拉菲克的小阴谋是跨国阴谋,包含阿富汗、印度、巴基斯坦与尼日利亚在内,包含了警方、海关、政治人物等势力的阴谋。这一切全是某个更大斗争的一部分,那斗争的目的就在掌控这个我们又爱又恨的孟买。那一切的阴谋,全从我心爱的老鸦片馆被关闭的那一刻开始。真是可悲。”
  “这个拉菲克,”我嘀咕着,语调不知不觉间流于轻浮,“很有男子气概。”
  “他是阿富汗人,他的国家在打仗,老哥。套句美国人的用语,那使他占了优势。他替瓦利德拉拉帮派联合会做事,是势力最大的帮派联合会之一。他最亲密的战友是楚哈,孟买的狠角色之一。但在这里,在孟买这区,真正呼风唤雨的人是帮派老大阿布德尔?哈德汗。他是诗人、哲学家、黑帮老大,人称哈德拜(Khaderbhai),意思是哈德大哥。还有人比哈德拜更有钱,军火更强,但你要知道,他是很有原则的人,许多有利可图的事,他不愿干。但这些原则给了他——我不知道用英语怎么说——不朽的崇高地位,或许吧!而在孟买这一区,没有人比他拥有更实质的权力。许多人认为他是圣徒,拥有超自然能力。我认识他,我敢说哈德拜是我所见过最有魅力的男人。容我夸大地形容一下,这使他成为真正了不起的人,因为我这辈子已碰过许多有趣的男人。”
  他停顿片刻,我们互看着对方,这番话在彼此心中激荡。
  “来,你没喝!我不喜欢一杯酒喝了这么老半天的人,那就像戴上保险套*。”
  “不会吧,”我大笑,“我,呃,我在等卡拉回来。这时候她应该随时会到。”
  “喔,卡拉……”他讲她名字时把颤音拉得老长,“你对我们神秘的卡拉到底有什么企图?”
  “又来了?”
  “或许应该问她对你有什么企图,对不对?”
  他把那一公升酒瓶里剩下的酒倒进他的酒杯,加上剩下的苏打水。他已持续喝了一个多小时,双眼像拳击手的手背一样布满血丝,但凝视的眼神并不飘忽,双手动作并不含糊。
  “在刚抵达孟买几小时后,我就在街上看见她,”我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她身上有某种东西……我想我会在这里待这么久,她是原因之一。她和普拉巴克。我喜欢他们,见到的第一眼就喜欢。我是个平凡人,如果你了解我意思的话。就马口铁搭的棚子和泰姬玛哈陵两地而言,如果棚子里的人有趣的话,我会待在那里,而不会去泰姬玛哈陵,但我也还没去过泰姬玛哈陵。”
  “那里会漏水。”狄迪耶轻蔑地说道,三言两语把那栋建筑奇迹说得不值一顾。“但你说有趣?卡拉有趣吗?” txt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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