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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塔兰-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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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里齐欧呢?”我问,语调竭力保持平稳。这个高大的意大利人帅得让人受不了,又自信得让人受不了,我觉得他比我更了解卡拉,跟卡拉有交情,为此心里很不是滋味。“说说他的事?”
“他的事?我不知道他有什么事可说。”她答,又皱起眉头。“他父母双亡,留给他大笔钱。他把钱都花光了,我想他因此练就了花钱的本事。”
“别人的钱?”我问。我大概问得太急切让她起了疑心,因为她拿问题反问我。
“有听过蝎子与青蛙的故事吗?青蛙同意背蝎子过河,因为蝎子答应不蜇它的那个故事?”
“有听过。然后过河过到一半,蝎子蜇了青蛙。它们慢慢沉入水里时,快溺死的青蛙问蝎子为什么要这么做,蝎子说因为它是蝎子,而蝎子天生要蜇人的。”
“没错。”她叹口气,缓缓点头,眉头终于不再紧蹙。“毛里齐欧就是这样。知道这点,他就不是个麻烦,因为你不会找他背你过河。你懂我的意思吗?”
我在监狱待过,完全知道她的意思。我点头,问她乌拉和莫德纳的事。
“我喜欢乌拉,”她不假思索地回答,又对我摆出那种要笑不笑的表情,“她愚蠢、不可靠,但我同情她。她在德国时很有钱,染上海洛因成瘾后,她家人把她赶出家门,然后来到印度。到印度后,她跟一个坏蛋厮混,一个德国男人,像她一样有毒瘾的人。他叫她在一个充满暴力与犯罪的地方工作,一个非常可怕的地方。但因为她爱那个家伙,为了他,她乖乖做。为了他,她大概什么都肯做。有些女人就是这样。在我看来,大部分恋爱中的女人都是这样。你开始觉得心像是挤了太多人的救生艇,为了不让它下沉,你抛掉骄傲,抛掉自尊和独立。不久后,你开始抛掉其他人,你的朋友,你认识的每个人。而这仍然不够,救生艇仍然在下沉,这时,你也知道,你就要跟着那船一起灭顶了。我在这里看到一些女孩子有这样的遭遇,我想那是我讨厌爱情的原因。”
我不确知她是在讲自己,还是在影射我。无论如何,这番话很尖锐,我不想听。
“那卡维塔呢?她有什么特长?”
“卡维塔很了不起!她是自由工作者,你也知道的,自由作家。她想当记者,我想她会如愿,我希望她如愿。她聪明、诚实、有胆识,也很漂亮。你不觉得她很*迷人吗?”
“的确。”我附和,想起那蜂蜜色的眼睛、丰盈匀称的双唇、修长会说话的手指。“她很美,但我认为,他们每个都长得好看。就连狄迪耶,虽然神情萎顿,却带有一丝拜伦勋爵的气质。莉蒂希亚很可爱,双眼总是带着笑意,她的眼睛是不折不扣的冰蓝色,对不对?乌拉长得像娃娃,圆圆的脸上有一双大眼、一对厚唇,但那是很漂亮的娃娃脸。毛里齐欧的帅,像杂志上的模特儿,莫德纳的帅不一样,像斗牛士之类的。而你……你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漂亮的女人。”
就这样,我说了出来。就在我说出内心话而犹自震惊不已的当头,我仍不知道她是否已听懂,是否已识破我赞美他们和她漂亮的话语背后的意涵,进而看出激发我说出这些话的那种痛苦:满怀爱意的丑男人时时刻刻感受到的那种痛苦。
她大笑,张大嘴巴尽情地开怀大笑,然后突然抓住我一只手臂,拉着我往前走,走在人行道上。就在这时,一阵哐啷哐啷的撞击声从阴影处传出,仿佛是被她的大笑声引出来似的。原来路边有个乞丐,骑坐在木制的小板车上,小车有金属滚珠轴承轮子,一路从人行道滑下马路。他靠双手划地前进,到了冷清的马路中央时,猛然转身,止住板车。他那细得像螳螂腿般的可怜双腿,交盘在板车上,塞在他身子底下,板车的平板只有一张对折报纸那么大。他穿着小学男孩的制服,卡其短裤和粉蓝色衬衫,年纪已经二十好几,但这身衣裤对他而言仍然太大。
卡拉叫他的名字,我们停在他对面。他们用印地语交谈了一会儿。我盯着十米外的他,对他的双手很感兴趣。那双手很大,手背像他的脸一样宽。在街灯下,我看到他的手像熊掌一样,长了厚厚的肉垫。
“晚安!”一会儿之后,他用英语大声说道。他举起一只手,先是举到额头放下,然后再举到胸前,动作细腻,极其谦恭有礼。再一个急转身,带着炫耀意味的转身,他双手划地上路,在划下通往印度门的下坡时加快速度。
我们看着他消失在远方,然后卡拉伸手拉着我的手臂,再次领着我走在人行道上。我乖乖让她带着我走。我任由自己被婉约的海浪低诉声、被她如快板的声音所牵引;被那黑色夜空和她那比夜色更黑的秀发所牵引;被沉睡街道上的海水、树木与石头的气味所牵引;被她温暖肌肤上令人*的香水味所牵引。我任由自己被拉进她的生活、这城市的生活。我送她回家,道了晚安,然后我轻声哼着歌,走过一条条寂静的街道,回到饭店。
项塔兰 第三章(1)
“你是说我们终于要去看真正的买卖。”
“百分之百的真正,巴巴,”普拉巴克向我保证,“而且买卖也会非常多。接下来你会看到这城市真正的一面。通常我不会带游客到这些地方。他们不喜欢,而我不喜欢他们的不喜欢。有时,他们太喜欢这些地方,而我更不喜欢那样,是吧?你一定有个好头脑,才会喜欢这些东西,也一定有一副好心肠,才没有太喜欢这些东西。我欣赏你,林巴巴。你是我的好朋友。第一天,我们在你房间喝威士忌时,我就清楚知道这点。接下来,用你的好头脑、好心肠,你会把我的孟买看个透彻。”
这天我们搭出租车走在甘地路上,行经花神喷泉,前往维多利亚车站。距正午一个小时左右,那岩石峡谷上的车潮川流不息,许多人推着午餐车在路上奔跑,使车流大增。那些人从住宅和公寓挨家挨户收取午餐,放进名叫贾尔帕安(jalpaan)的锡制筒状容器,摆在长形木质手推车上的大托盘上,一台手推车至少放六人份。他们推着餐车,在巴士、卡车、摩托车、汽车来来往往的车道上穿梭,将午餐准时送到全市各地的办公室和店家。只有从事这项递送服务的人,才了解这行的窍门:了解这些几乎不识字的男子,如何利用符号、颜色和关键号码,拟出一套复杂得让人看不懂的规则,以标示、辨认不同的筒子;了解数十万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筒子,如何日复一日,由以汗水润滑木轴承的轮车载着,快速送到全市各地数百万的客人手上,每次都不出差错;了解跑这样一趟是以几美分而非几美元计费。这条不可见的物流是何等的神奇,把普通平凡的东西与不可思议的东西连在一起。在那些年月里,它流过孟买的每条大街小巷和每颗跳动的人心,若没有它,从邮政服务到乞丐的恳求,都将停摆。
“那巴士是几号,林巴巴?快说。”
“等一下。”我犹疑不定,从半开的出租车车窗费力往外看,努力想看出暂时停在我们对面那辆红色双层巴士正面那些卷曲的数字。“那是,啊,是104,对不对?”
“非常非常好!你已经把印地语数字学得很好了。这下你搭巴士、火车、看菜单、买大麻和其他好东西时,看数字都没问题了。接下来我问你,alu palak是什么?”
“alu palak是马铃薯菠菜料理。”
“很好,但你没说‘而且很好吃’。我喜欢吃这道菜。那么,phul gobhi和bhindi是什么?”
“是……对了,花椰菜和……秋葵。”
“正确,‘而且很好吃’,你又忘了说。baingan masala是什么。”
“是,啊……香料茄子。”
“又对了!怎么,你不喜欢吃茄子?”
“对,对,没错!茄子也好吃!”
“我不是很喜欢茄子,”他嗤笑着说,皱起他的短鼻子。“再告诉我,chehra、munh、dil是什么?”
“好……你别说……脸、嘴、心,对不对?”
“非常正确,没错。我一直看在眼里,你用手抓食物吃,像标准的印度人吃法,做得很好。你向人要东西时,比如这个多少、那个多少、给我两杯茶、再给我一些大麻,都只讲印地语。这些我全看在眼里。林巴巴,你是我最棒的学生,而我也是你最棒的老师,对不对?”
“的确,普拉布,”我大笑,‘嘿!小心!”
我大叫是想让出租车司机有所提防,只见他急转弯,及时避开正打算在我们前面转弯的一辆牛车。司机是个身材魁梧的男子,黑皮肤,嘴唇上有粗硬的短髭。我冒失大叫,保住一车人的性命,但他却似乎很火大。我们刚坐上这出租车时,他调整照后镜,直到镜子里看不到别的东西,只看到我的脸为止。这桩惊险事件之后,他气鼓鼓地瞪着我,用印地语大吼大叫,痛骂了我一顿。他开车活像逃避追捕的歹徒,一路猛然左弯右拐,以超速甩开较慢的车子。对路上的其他人,他都是一副愤怒、凶恶、咄咄逼人的模样。碰上较慢的车挡路,他立刻冲到距前车只有几公分的近距离,猛按喇叭,硬逼前车让路。如果慢车稍往左偏让他过,他就开到旁边,保持同样速度,破口大骂一会儿后才加速离开。如果前面又有慢车挡路,他就马上加速前逼,重复这手法。有时在疾驶当中,他会突然打开车门,弯身向外,把帕安汁吐到马路上,眼睛不看前方车况长达数秒。 电子书 分享网站
项塔兰 第三章(2)
“这家伙是个疯子!”我低声跟普拉巴克说。
“车开得是不怎么好,”普拉巴克回答,两只手牢牢抵住驾驶座椅背以稳住身子,“但我得说,他吐汁、骂人的本事一流。”
“天啊,叫他停下!”车子突然加速冲进混乱车阵,猛然左弯右拐,车身左摇右晃,我大叫,“他会害我们没命!”
“Band karo!”普拉巴克大叫。停!
他还骂了另一句简洁的脏话,司机这下更火大。车子高速疾驰时,他转过头恶狠狠地瞪我们,嘴巴张得老大,露出牙齿,双眼圆睁,黑色的瞳孔充满愤怒。
“Arrey!(嘿!)”普拉巴克尖叫,手比着司机前方。
太迟了。司机急转方向盘,双臂僵住,猛踩煞车。车子继续往前滑行,一秒……二秒……三秒。我听到他深深倒抽一口气,发出粗嘎的响声。那是吸气的声音,像是从河床烂泥里抬起一块扁石头。然后是轰隆声和破裂声,车子撞上一辆停在我们前面准备转弯的车。我们应声被甩到前面,撞上他的椅背,又传来两声轰隆爆裂声。又有两部车子撞上我们。
玻璃碎片和镀铬金属饰板碎块,劈里啪啦落在马路上,在撞击后突然的寂静里,像是稀稀落落的冰冷喝彩。摔滚之中,我撞上车门。我感觉到血从眼睛上方的伤口流下,但除此之外,安然无恙。我一扭一扭从车底直起身,坐回后座位子上,察觉普拉巴克的双手正放在我身上。
“林,你没受伤吧?没事吧?”
“我没事,没事。”
“你确定?没有什么地方受伤?”
“天啊,普拉布,我不在乎这家伙多会吐汁,”我紧张地大笑,既宽慰自己没事,又筋疲力竭地安慰自己,“至少他拿不到小费。你没事吧?”
“我们得出去,林!”他回答,声音升高为歇斯底里的哀叫。“出去!出去!立刻!”
他那边的车门被卡死,他开始用肩膀顶,但顶不开。他伸手过来,试我这边的车门,立刻发现车门被另一辆车顶得死死的。我们对看,他显得很害怕,鼓起的眼睛里满是恐惧,我整颗心都凉了。他立刻转身,再度用身体猛撞他那边的车门。
我脑海里一片混乱,突然迸出一个清楚的念头:火。他在担心什么?心里一浮现这问题,我就不由自主起疑心。我望着恐惧从普拉巴克喘着大气的嘴巴中呼出,心里认定出租车就要起火。我知道我们现在正被困在车子里。我在孟买见过的出租车,后车窗都只能开几公分。车门卡死,车窗无法打开,车子就要爆炸起火,我们被困在里面。活活烧死……他是因为这样才那么害怕?
我望向司机。他瘫在方向盘与车门之间,一动不动,但发出呻吟。在薄衬衫底下,他那像算盘上一档算珠的背脊随着缓慢而薄弱的呼吸起伏。车窗外出现几张脸孔,我听到一些激动的声音。普拉巴克看着人群,一下子转向这头,一下子转向另一头,脸部扭曲,显得非常痛苦。突然间,他爬到前座,使劲打开前乘客座车门,接着立即转身,出奇用力地抓住我的两只手臂,想把我拉过隔开我们的座位。
“这边,林!立刻出来!快!快!”
我爬过座位。普拉巴克逃出车子,奋力钻进围观的人群里,而我往司机的方向伸出手,想把他拉离卡住他的方向盘,但普拉巴克再度伸手抓住我,动作非常粗暴。他一只手的指甲抓破我的背,另一只手揪住我衣领。
“别碰他!林!”他几乎是尖叫着说,“别碰他!别管他了,出来,立刻出来!”
项塔兰 第三章(3)
他把我拖出车子,越过直往前挤的围观人墙。最后,我们坐在附近人行道的山楂树下,查看彼此的伤势,长在锻铁尖刺围篱里的山楂树,部分枝叶伸出围篱之外。我右眼上方额头上的伤口,没有想象中严重。血已经止住,开始渗出清澈、浆状的液体。身上有几处疼痛,但没有大碍。普拉巴克托着硬把我拉出车子的那只手臂,看来很痛。手肘附近已经肿得很大。我知道那是很严重的挫伤,但似乎没伤到骨头。
“看来你错了,普拉布。”我骂,同时面露笑容地替他点烟。
“错了?”
“这么惊慌地逃离车子,你真把我吓得要死。我以为会起火,结果现在看来没事。”
“噢,”他轻声回答,眼睛盯着前方,“你以为我担心起火?林,我不是担心车子起火,而是担心人群发火。你看看,那些人现在怎样了。”
我们站起身,忍着肩痛和颈椎过度屈伸所造成的疼痛,望向十米外的事故现场。已有约三十人围着那撞成一团的四辆车。其中一些人正努力将驾驶和乘客拉出受损的车子;其他人聚成数群,比手划脚,大声喊叫;更多的人从四面八方涌来。因为事故受阻而动弹不得的其他司机和乘客,也都下车加入人群。在我们的注视下,三十人变成五十人、八十人,然后一百人。
有个人成为群众注目的焦点,就是那个试图右转,害我们的煞车完全死锁而被撞上的司机。他站在出租车旁破口大骂,非常生气。他是个拱背圆肩的男子,年纪四十五岁上下,身穿订做的灰色棉质猎装,把他大得离谱的大肚子装进去。日益稀疏的头发凌乱,猎装的胸前口袋已被扯破,长裤有道裂口,脚下的凉鞋掉了一只。那狼狈的模样,加上他夸张的手势和不停的叫嚣,似乎让围观群众觉得比撞坏的车子更有意思,更吸引人。他有一只手被割伤,伤口从手掌划到手腕。围观群众因为看这出好戏而变得安静,这时他抹掉脸上伤口的血,灰色猎装因此染上红色,但嘴里仍不住叫骂。
此时,另一边,有几个男人把一名妇女抬到旁边的小空地,将她放在地上为她铺的一块布上。他们向群众叫喊着下达指示,一段时间后,一辆木造手推车出现,由几名露出胸膛的男人推来,这些人只穿着背心和缠腰布*(* lungis,用一块布缠腰而成,状如长裙的衣着。)。妇人被抬上手推车,她的红纱丽被折叠收拢起来,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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