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吻-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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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噎了一下。什么嘛，听她的语气，仿佛不是在养女儿，而是养着头猪。　　　　
佑安低着头，什么也不说。我猜他心里一定又暗暗鄙视着我，是啊，这就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女生，崇拜物质，庸俗至极。期待幸福，却不肯经历幸福降临的过程。　　　　
没关系了。我的眼泪和食物一起流进肚里，没关系，他不知道就好。　　　　
客厅里的电话骤然响起。　　　　
〃我去接吧。〃佑安正好想躲避开我们，迅速地站起身，往外面走去。　　　　
没过一会，他重新走进餐厅，径直走到我的面前，脸色阴霾，说：〃找你的，陈谨明。〃　　　　
陈谨明？这个名字消失了太久，猛一提起时竟然让人措手不及。〃啊？是他？〃我惊喜地跳起来，〃确定吗？真的是他？〃　　　　
〃是他。〃佑安奚落地扯起嘴角，〃你的王子来电话了。〃　　　　
这句话听起来很别扭，而我也顾不得跟他计较下去了。冲进客厅拿起话筒就大声地喂过去。　　　　
〃你性格还没改好一点啊。〃那个熟悉的声音嘻嘻哈哈着，〃林佑安怎么调教的？〃　　　　
〃你现在才跟我联系？〃我很不满意地抱怨，〃差点以为你忘记我了。〃　　　　
〃啊，这里天气好热。〃　　　　
〃转移话题啊你。〃　　　　
〃ＭＭ也很多很漂亮。〃　　　　
〃哦。〃我很落寞地猜测，〃所以你忘记我了。〃　　　　
他笑起来。清朗的笑声通过话线清晰地落进耳朵里，是这些阴郁日子里唯一阳光的声音。　　　　
〃我有很多话要和你说。〃我紧紧握住话筒，压低声音，〃你晚一些打我手机好么？〃　　　　
〃有什么话可以见面再说。〃　　　　
〃什么？你要回来吗？〃我惊喜，〃啊，你不会又被那边的学校开除了吧？你回来还走不走？〃　　　　
〃那要看你对我怎么样了。〃他的答案模棱两可。　　　　
放下电话，我哼着小曲回到餐桌边，表情肯定很明朗，因为我发现佑安的表情随着我的表情而阴霾下去。　　　　
原来我们都是一样的人，嘴上说着不在意，心却分明碎成一块一块。　　　　
半夜两点，我被渴醒了，肯定是睡前那包话梅在作怪。犹豫一会，我穿着睡衣下了床，拉开房门预备去冰箱里拿瓶水。　　　　
赤裸的足踩在绵软的地毯上，没有一点声息。借着外面隐约的月光，我小心翼翼地走着，同时提防着不要发生滚落楼梯的惨剧。　　　　
〃哎呀。〃　　　　
一声惊呼刚开头，就被一双大手捂住嘴巴。〃是我。〃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说。　　　　
〃佑安？〃第一反应很快被否决，那家伙怎么会有这样的热度。　　　　
果然对方叹口气，〃我是陈谨明。〃　　　　
〃啊？你怎么在这里？〃我小声地问，〃还有，你怎么进来的？〃　　　　
〃你们家的后门没锁，很失败啊。〃他失望地说，〃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跳到你房间里的。可现在看来，我好象是跳进了你隔壁的书房。〃　　　　
我真的被他打败了，〃你你你……知不知道私闯民宅犯法啊？〃　　　　
〃我想给你个惊喜而已。〃他很无辜地看着我。楚楚可怜的目光倒让我觉得自己的责备太过苛刻。　　　　
〃以后不要再当自己是罗密欧了。〃我指指自己说，〃而且我也不可能是朱丽叶。〃　　
〃啊？〃他像是找到了知音，〃你怎么知道我爱看莎士比亚？〃　　　　
被我猜中。这小子肯定是看了《罗密欧与朱丽叶》里面那经典的一幕……罗密欧夜里跳进朱丽叶的窗台来私会。　　　　
〃我以为你会很感动。〃他继续说。　　　　
〃呵呵，是有点感动。〃我只好欺骗性地安慰他，拍拍他肩膀。　　　　
壁灯在一瞬间亮起。　　　　
面前是挥着棒球杆的王叔。王叔身后是一脸困惑的林叔叔和妈妈，再后面……就是冷冰冰的佑安了。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地打量着我和陈谨明。　　　　
想想，半夜两点，穿着睡衣的女生，身份不明的男子，黑暗里的私会……天啊，我简直能感受到他们脑袋里的念头，完了，这回是百口莫辩了。　　　　
我忘记自己是怎么结结巴巴地把误会解释清楚的。总之林叔叔和妈妈还是一脸怀疑的神色，接着王叔不肯松懈地拎着他的棒球杆恭送陈谨明出门。我无助地站在原地，无所适从。　　　　
〃那个男生精神方面不大好吧？〃林叔叔打着哈欠嘟囔句，拉着妈妈回了房。幸好他白天工作太累，现在只急着回去补觉，不再多加过问。　　　　
他们都忘记一旁冷冷旁观的佑安了。　　　　
他始终站在走廊的一个角落里，身影单薄，不发一言。　　　　
壁灯熄灭。　　　　
四周骤然黑暗，他不动，我也不敢动。两人奇怪地僵持住。突然他慢慢走了过来，越来越近，可以听到平稳的呼吸。　　　　
〃很浪漫。〃他突然开口，语气讥讽，〃看来你什么时候都不会寂寞。〃　　　　
〃那是。〃我很无耻地接口，〃其实你妹妹还是有点魅力的。〃　　　　
〃是，我小看你了。〃　　　　
〃没事的话，我回去睡觉了。〃我摆摆手，急着逃走。他说话越来越尖刻，几乎让我招架不住。难道这就是他的报复方式吗？不动声色却让人心如刀绞。　　　　
〃等等。〃一个声音在身后叫住我。　　　　
那个声音有种神奇的魔力，我不由自主就止住脚步，心里荡起微微的涟漪，回过头，正好与黑暗里那双明亮锐利的眼睛对视。　　　　
〃我能抱抱你吗？〃他的语气突然软下来，有几分无奈，〃就一会。〃　　　　
〃呵呵。〃我局促地看看四周，〃不好吧？〃　　　　
也许本来就没打算让我点头同意。他几步就走到我的面前，不由分说搂住了我的肩膀。冰冷的手指覆在单薄的睡衣上。　　　　
真是很冷啊～～我叹叹气，没办法挣扎了，脑袋轻轻地垂下去，垂下去，倚在他的胸口。　　　　
他不说话。　　　　
我只好用手指去戳他的肩膀，〃喂，哥，以后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吧？〃　　　　
〃……〃　　　　
〃听到没有？人家跟你说话呢！〃　　　　
〃……〃　　　　
〃喂，耳朵掉了啊？〃　　　　
他还是保持沉默。　　　　
就在我打算放弃的时候，感觉背上的手一颤。接着，这个少爷终于肯张开尊口，轻轻，淡淡，微微地问。　　　　
〃你，会和他在一起么？〃　　　　
〃陈谨明？〃　　　　
〃我不想你和他在一起。〃他的语气万分委屈，像个孩子。　　　　
〃哥。〃　　　　
说这些还有用吗？明天你就要离开了。再见面时，你还记得我吗？还会像现在一样喜欢我吗？可是我，我会喜欢你，永永远远地喜欢你。站在一层透明的玻璃罩外，远远地喜欢你，不能靠近。　　　　
这些话我只是在心里默默念着，死也不会出口的。　　　　
我踮起脚尖，也才勉强接近他下巴的高度，〃哥，你低一点啦。〃　　　　
〃怎么？〃他低下头。　　　　
不容他诧异，我迅速地吻住他的眼睛，浅浅的停留，只不过几秒种，时间却被无限拉伸，感觉像天长地久一般。　　　　
这又是一次蝴蝶般的吻，当爱上一个不能够爱的人，你不能亲吻他的嘴唇，只能吻一下他的眼睛，必须很轻盈很小心，就像一只蝴蝶无声降落，再无声起飞。　　　　
不过，我想，即使再短暂再微妙，也会在眼睛上留下印记吧？　　　　
这就足够了。　　　　
我微笑地凝望他，这凝望穿过心脏，穿过无涯的时间，穿过季节的更替，缓缓前行。　　　　
等我终于疲乏地眨一眨眼睛，面前的场景已经完全更换，物是人非。　　　　　　
Part８结局还是开始？　　　　
〃嗵！〃这是教科书砸在脑袋上的声音。　　　　
〃哎呀。〃这是我非人的惨叫声。　　　　
我抬起睡得浑浑噩噩的脑袋，与讲台上满脸雀斑的英语老师愤怒地对视。她手上还扬着张轻飘飘的成绩单，作河东狮吼状：〃夏优蓝！你看看！６门考试有４门挂红灯！要不要读书了你！都高三了！扳着指头数数还有几天高考！〃　　　　
〃还有６４天啊。〃我指指讲台上方的倒计时牌，〃老师您自己都不知道吗？〃　　　　
〃你！还！顶！嘴！〃　　　　
我无谓地偏过头，窗外正是花红柳绿。　　　　
我何尝没有扳着手指数过日期呢？不是算高考倒计时，而是算佑安离开的时间。一年多了吧？现在我都是高三的学生了，这么说，真是一年多了。自从他走后，就几乎与家里断了联系。　　　　
他好不好？他有了女朋友吗？他的功课应该很棒吧？至少不会像我，上课睡觉被老师砸醒。　　　　
这么想着，一天的时光便又是悠然过去了。　　　　
放学回家，又得面对老妈喋喋不休的唠叨，不外乎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说教，我听到耳朵起了老茧。这一回，我推开门看见她那张激动的面孔，急忙做暂停手势。　　　　
〃好了，妈，我知道我全知道了，你别说了。〃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她诧异地睁大眼睛，〃你知道佑安要回来了？〃　　　　
〃什么？〃我眼睛睁得比她更大，〃没开玩笑吧？〃　　　　
显然不是开玩笑，家里开始为佑安的回归忙碌起来。虽然只是一个短暂的假期，但所有人都非常重视。暂时也把我那糟糕的成绩丢在一边。　　　　
王叔开始清理许久不用的客房，我经过，奇怪地问：〃怎么，他回来不住自己的房间吗？〃　　　　
王叔忙得头也不抬，〃住呀。〃　　　　
〃那你收拾这间房干嘛？〃　　　　
〃给少爷的同学。〃　　　　
我汗，〃男同学女同学？〃　　　　
他十分古怪地看我一眼，〃女的，怎么了？〃　　　　
我顿时感觉天塌地陷。林佑安……你你你也太过分了吧？居然把一个女生带到家里来，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拜访家长，倘若没有问题，然后就……　　　　
我摇摇晃晃地回到自己卧室。　　　　
第一件事是给陈谨明打电话，那边一接通，我就紧张地流下汗来。　　　　
〃什么事啊？〃他问。　　　　
〃佑安要回来了。〃我抖抖索索地说，〃怎么办？〃　　　　
〃怎么办？〃他很莫名其妙，〃就这么办啊。〃　　　　
〃他会带女朋友回来。〃　　　　
〃啊，你不会是想……〃　　　　
〃对啊，你猜对了。〃　　　　
〃这样好吗？〃　　　　
〃拜托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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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我做梦都没想到佑安带回来的居然是苏晓畅。　　　　
并不陌生，当两个人出现在一家人面前。大家只不过稍微惊诧了一下，然后就心领神会地笑了。只有我瞪大双眼，〃喂，怎么是你们两个啊？我以为……〃　　　　
〃晓畅现在是我学妹，有问题吗？〃他简单扼要而又冰冷地回答我。　　　　
苏晓畅还是好脾气地笑，她没变什么。变化的是佑安，只不过一年多的时间，他身上那股凛然的气息更加吓人，眉宇间也更加阴霾，如果实在要找点词汇表扬一下他的成长，恐怕只有用男人味来形容了。　　　　
他，究竟是长大了啊……他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林佑安了……我是该欣慰还是难过呢？　　　　
午饭后，苏晓畅想出去走走，这种差事当然是该由佑安作陪。我蹑手蹑脚地想溜走，却被叫住。　　　　
还是那个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优蓝。〃　　　　
苏晓畅立即响应：〃对啊，对啊。听说好多街道都改建了，优蓝你来带路吧。〃　　　　
装，你给我装。我恨恨地盯着两人，只不过一年多，城市再变也不至于天翻地覆吧？再说了，带上我，这不等于装了个千瓦的电灯泡吗？　　　　
我只好讪讪地笑，〃那，我也把男朋友叫出来好了。〃　　　　
佑安淡淡地点头，〃陈谨明吧？〃　　　　
没有一点悬念，肯定是那小子。他脸上写满〃除了他谁能要你〃的表情。这实在让我有些挫败。　　　　
半小时后，我们坐在市中心的咖啡厅里，陈谨明还没到，四个座位空了一个。　　　　
佑安坐在苏晓畅的身边，手随意地搭在她的椅背上，还是一脸漫不经心的表情对着面前的咖啡。甚至不屑抬头瞧我一眼。　　　　
〃呵呵，哥，你们怎么碰到一起的？〃我拼命想找点话题解围。　　　　
苏晓畅刚要回答，已经被佑安冷冷地打断，〃你那个小男朋友来不来了？〃　　　　
〃拜托，什么叫'小男朋友'？〃一提到这个问题我就想争辩，〃不要这么瞧不起人。〃　　　　
他笑笑，目光转向窗外，指着那个正匆忙赶来的身影，〃很酷啊。〃　　　　
陈谨明一头大汗地推开门，一身小朋克的打扮，发型弄得很怪异，几步就迈到我们身边，摸着脑袋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我有点后悔没提醒他穿着了，现在他这个样子，像足了不良少年。果然佑安又习惯地皱起眉头。　　　　
如果只是这样，局面还不算太糟糕。我赶紧拉着陈谨明坐下，露出一个幸福至极的笑容，同时小声地问那个还在喘气的白痴，〃喂，怎么迟到了？〃　　　　
陈谨明无奈地叹叹气，我一下全明白了。　　　　
平静还不到十分钟，咖啡厅的大门再次被闯开，如旋风般刮进一个五彩缤纷的身影，迅疾地掠到我们身边，比河东狮还河东狮地大吼：〃好啊！被我抓到了！陈谨明你给我站起来！〃　　　　
完了，我连哀叹都来不及，就被那只母狮子推到了一边，她全神贯注地对着陈谨明，一连串的责问出口：〃我说呢，一大早就心神不安，原来是另有约会！你给我坦白交代，她是谁她是谁？〃　　　　
陈谨明的汗珠顺着额头流下。　　　　
母狮子回身又冲我吼，〃喂，说啊，你是谁？〃　　　　
咖啡厅安静的气氛被破坏，满屋子的人都不满地瞪过来。我说什么都不对，什么都不能说，只好装傻地看着她。　　　　
这个女孩……就是陈谨明口中的琪琪吧？据说跟从前的我极为相似，老天，难道以前我就是这个样子？　　　　
一直冷冷旁观的佑安终于站起身，走过来，拉过我藏在自己身后，然后对着琪琪一字一句地问：〃那，你又是谁？〃　　　　
琪琪歪着头盯了佑安好一会。　　　　
再开口语气已经柔和下来，〃我，我是陈的……咳……就算女朋友吧。〃　　　　
佑安困惑了，〃他究竟有几个女朋友？〃　　　　
〃当然就我一个。〃琪琪委屈地指指自己，〃他发誓过的。〃　　　　
〃他发誓能信吗？〃　　　　
琪琪愤怒地回头瞪着陈谨明。　　　　
陈谨明万分尴尬地挪过来，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措辞，〃不，琪琪，相信我，这回是认真的，认真的，不信我撞墙给你看。〃　　　　
两人可真是情深意重。　　　　
我站在佑安身后，虽然挺拔高大的背影可以遮住所有的难堪，但隐隐的酸楚还是顺着血液一圈圈在身体里循环流淌。　　　　
佑安显然被弄糊涂了，停顿一会，他问：〃那你把优蓝当什么？〃　　　　
陈谨明喏喏说不出话。　　　　
佑安的拳头攥得越来越紧，终于抑制不住愤怒地冲上去，一把揪住了陈谨明的衣领，〃你骗优蓝？你……〃　　　　
陈谨明一副打死都不解释的样子。　　　　
琪琪忍不住要冲过去，却被佑安的气势吓住，进退两难。　　　　
〃哥，放下他吧。〃我再也不能沉默下去了，终于迟疑地开口。　　　　
脑袋垂得低低的，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却还要装出轻松的语气解释，〃他和琪琪在一起好久了，我早就知道，他没有欺骗我……他根本不是我男朋友，全是我错。是我为了不在你和晓畅面前难看，才让他配合演戏的。他也很为难的，你别怪他了。〃　　　　
佑安的手颓然放下，回头，不可置信地望着我。　　　　
全世界的人都望着我，我木然地站着，接受所有不可避免的嘲讽。　　　　
〃很傻吧？我还是没长大，要面子，虚荣，又任性。给你们添麻烦了，对不起。〃我说着深深鞠了个躬，趁着大家都在发楞，冲到门口，拉开玻璃大门，人迅速地消失掉。　　　　
还有比这更丢人的事吗？我做什么都做不好，这会一定被他们在心里笑死了。　　　　
陈谨明和琪琪，佑安和苏晓畅，结局似乎很圆满，可是……上帝你好象忘记我了吧？你高高在上，翻手覆手之间就安排好人们的命运。可是……你好象真的忘记安排我的幸福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