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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灭长安-第1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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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乎与此同时,法空掌中剑向上一迎,以游凡凤使剑逾三十年的功力,竟然没看清楚这一剑是如何刺出来的。紧接着,游凡凤只觉虎口一震,剑已拿捏不稳,直飞出去,在剑脱手的同时,他左肩、右胸、腋下一麻,再次被点中穴道,摔翻在地。

  阶上的晏荷影吓傻了,就这么一眨眼的工夫,宁致远、叔叔还有四海会的五大护会堂主及几名青年弟子竟全被法空打倒、点中穴道,横七竖八地躺了满院。

  这这个法空是什么人?他简直就不是人,而是个恶魔!只有恶魔,才能用这么凶狠可怖的手段,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打败了宁致远等这许多武林中绝顶的高手!若非亲眼所见,她根本就不能相信,世上真有功夫高到这种地步的人!

  她看着闲立庭中,清雅如鹤,僧袍上一尘不染的法空,如见恶鬼,牙齿因惊惧而“咯咯”相击:“鬼你这个老魔鬼!”

  “哈哈哈!”法空仰天狂笑,“等了一辈子,总算是等来了这一天!老衲总算是要名扬四海了!哈哈哈,一夜之间,武林盟主、人间散仙、宸王世子,全死在了老衲的剑下,这种战绩,就是千秋万载之后也无人能及!”

  “大师不是还想跟我参详‘月下折梅剑法’吗?怎么?现在您不想参详了?”就在法空举剑,要刺向赵长安咽喉时,赵长安忽然睁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吓了一跳的法空,问道。

  “呵呵,原来你没晕啊?刚才一直在装死!”

  赵长安笑道:“不装,又怎么能把大师您的武功路数看个一清二楚?正如大师若是不装,又怎能将骗取传世玉章的‘美誉’不动声色地就安在了我的身上?”

  “老衲几时曾说过一句传世玉章是你骗取的话来?四年前在姑苏雪姿堂中,说这话的是他!”法空一指地下狼狈不堪的宁致远,“老衲是佛门弟子,从不打诳语,更不会干那些诬良为盗的勾当!”

  赵长安目光闪烁,费劲地撑起身子,坐稳了:“赵某不才,有个佛理,想跟大师参详参详。”他好整以暇地掸了掸破得没了形状的衣袍下摆,看那神情动作,似乎他正坐在一张双龙戏珠金交椅上,身上穿的,是一袭织绣极为精美的龙袍,“敢问大师,《金刚经》的第九章——一切众生从无始来,妄想执有我人众生及与寿命,认四颠倒,实为我体,由此便生憎爱二境,子虚妄体重执虚妄,二妄相依,生妄业道,有妄业故,妄见流转,厌流转者,妄见涅槃。此经句当以何解呀?”

  法空眼珠乱转:“呃这个嘛《金刚经》的这段经文,说的是世间众生,都想执有众生和寿命,这就犯了三重大错,既生妄想,又认四颠倒,再于虚妄体重执虚妄。”

  “多谢大师的不吝赐教。”赵长安笑了,“我还有个问题要请教。”

  早被他的这番举动惊呆了的晏荷影,从三天前的晚上得见他以来,还是第一次见他笑。这时,一见他那云过青天、燕掠春波般明净的笑容,顿时,她就有一种感觉:尹郎又回来了!那个清高自许、目下无尘的尹郎又回来了!虽然他现在形容枯槁,声音暗弱无力,整个人一眼望过去跟个叫花子没什么分别。宁致远等人也有跟她一样的感觉,于是,他们沮丧的眼中也有了光芒。

  赵长安接着问:“《华严经》的第九品——一相无相分云:世尊。我不作是念。我是离欲阿罗汉。世尊。我若作是念。我得阿罗汉道。敢问大师,何以我即是阿罗汉?而那罗汉道,又该如何得呢?”

  “嗯这个嘛”法空在地上转了好几个圈,方道,“《华严经》的这段话太艰深了,现在一句两句话的,老衲没法解说清楚。”

  “哈哈哈”赵长安纵声朗笑,“大师,至此您已犯了三重大错,您可晓得吗?”法空一怔,用眼光询问对方。

  “您既爱乱打诳语,又诬良为盗,种种行径,岂是佛门弟子所为?我可不能再称您大师了,可若不称您大师的话,那我又该称您什么才好呢?”赵长安攒眉苦思。

  法空一愣,微现怒容:“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一个在佛门中修行了几十年的高僧,竟然连佛家的几部经典都搞不清楚。刚才我问的第一段经文,实出自《圆觉经》,而第二段话则是《金刚经》里的,大师竟把这么根本的两部经都弄错了,又怎可能是我佛座下的得道弟子?”

  法空一愕,随即笑了:“殿下真是这世上的第一等聪明人,居然一下子就揭穿了我的老底。不错,我的确不是个和尚!”

  一听他自承是个假和尚,院中人除游凡凤,皆面露惊异。赵长安道:“其实,早在四年前,我听说你在雪姿堂中那一番胡天胡地、不知所云的诳语后,我就知道,你这个和尚是假的!那天晚上,你说的话荒谬可笑、漏洞百出,姑不论你竟把叔叔说成是个见利忘义、卑鄙阴毒的小人,也不论净一法师的圆寂被你渲染得那般凄惨恐怖”

  “哦?”法空犀利的目光直逼对方双瞳,“听殿下意思,你清楚当年净一法师圆寂的真相?”

  赵长安眼中闪过了一丝痛楚:“这话我们以后再说。最最可笑的是,你这位‘大德高僧’那晚在乱打诳语时,开口就错!‘此人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乃出自《金刚般若波罗蜜经》的第十四品——离相寂灭分,而你却说是《华严大藏经》,这就是你犯的第一重大错!试问,一个真正的佛家弟子有可能将这么根本的事都弄混了?是以当时我就明白,你是个假和尚,真骗子!而且还是个巨骗!”

  “嘿嘿,那我之所以这样做,为的又是什么呢?”法空居然笑了,且笑得那般从容。此人脸皮之厚,令见惯了世间百态的游凡风、宁致远等人亦无不叹服。

  赵长安道:“你之所以这样做‘为的是要引发武林的第二浩劫,让所有的帮派门会自相残杀,从而达到你不动一根手指,就消灭整个中原武林的目的!”

  “殿下也太高抬我了吧?以我一个人的力量,能办得了那么大的事情吗?且消灭了整个武林,于我有什么好处?”

  赵长安脸现悲愤:“你当然不是一人之力,你身后有皇上在撑腰,而整个武林没了,于你也许没好处,于皇上却有好处!”

  法空开始有些心虚了:“我和皇上要覆灭整个武林?殿下这话未免也太过火了吧?那些人为抢假的传世玉章,疯狗一样”

  赵长安咄咄逼人:“那真的呢?”法空语塞。赵长安仍连珠炮似的问:“真的既不在我身上,且这世上除了你也再没第二人见过真的传世玉章,那这一点,你又作何解释?”法空不答。

  “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赵长安目光沉痛,“在这个世上,根本就没有真的传世玉章!”

  “啊?”晏荷影、宁致远等人全失声惊呼。

  赵长安解释道:“换句话说,也就是根本没有这么一块藏有巨额财富、武学秘籍和可得天下权力的传世玉章!所谓的传世玉章,根本就是皇上无中生有编出来的!他利用人的贪心,引诱整个武林都去抢夺这镜中花、水中月,使他们为了一个根本就不存在的东西相互杀戮,以达到皇上消灭整个武林的目的。实际上,这一招在建元初年,皇上就已经用过了,那一次,整个武林险些都覆灭了。这次传世玉章重现江湖,不过是皇上的故技重施而已。而助纣为虐的帮凶,正是你这位‘慈悲为怀’的‘大德高僧’!”

  法空嘿然冷笑:“殿下是怎么看出我跟皇上的瓜葛的?”

  赵长安冷笑:“那是四年前,皇上的万寿节前,我去汴梁城外的大兴善寺,第一次看见了大师你。当时寺里住持告诉我,你是被皇上请来宣讲佛法的。这就奇怪了,皇上精通佛法,他请高僧,决计不可能请你这么个连《华严经》、《金刚经》都分不清的假和尚呀。除非皇上要听佛法是假,另有安排是真!而这个安排,除了传世玉章,我想不出来还能是什么。”

  法空脸色变了,没想到,赵长安竟能一眼就看到事情的本来面目,进而抽丝剥茧,将那疑雾重重的一团乱麻理出头绪,并明晰地指了出来。他点头:“不错,世上的确是没有传世玉章。所谓的传世玉章,的确是皇上用来消灭中原武林的一个手段!”既然谎话已被拆穿,法空索性明白承认。

  赵长安却面现疑惑:“可是,我却有一点不明白,何以这次传世玉章重现江湖,还没有灭掉几家帮派门会,大师就把这股邪火引到了我身上?你这样做,不是违背了皇上的旨意了吗?”

  法空哈哈大笑:“哈哈哈这次传世玉章重现江湖,的确是要消灭中原武林,而且,这次要灭的第一家,皇上指定的就是四海会。所以我才说那些净一法师圆寂前,要我把传世玉章交给四海会的话。那块象牙牌本来是要作为真的传世玉章塞给宁致远的,可那晚在雪姿堂,我听了晏大小姐的一番话后,临时改了主意,觉得这块传世玉章塞给殿下你更合适。”

  “所以,你就说那块传世玉章是假的!”

  法空点头:“世上本就没真的传世玉章,那晚无论晏大小姐拿出块什么传世玉章来,金的、银的、铜的、铁的、玉的,我都可以说它是真的,也可以说它是假的!那一晚上,我说的那么多话里头,唯一的一句真话就是,那块传世玉章是假的!”

  赵长安却又痛苦地低下了头:“你唯一的一句真话,却陷我于万劫不复之地。不知我何时得罪了你,会让你这么恨我,竟连圣旨都不顾了,苦心孤诣地想我死?”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法空的脸在这瞬间忽然变得形容不出的狰狞恐怖,宁致远等人不禁都打了个寒战。只见他缓缓抬起左手,撸起宽大的袍袖:“殿下,你还记得它吗?”如水月色下,众人都看得清楚:在他的左肘上,有一块状如新月的暗褐色胎记。

  “啊!”一看到这块胎记,赵长安就像被根带刺的钢鞭狠抽了一记,浑身大震,“是你?”他眼神奇怪至极,除了极度的惊讶外,居然还有万分的欣喜。

  “不错,是我!”法空阴恻恻地笑了,“没想到,殿下的记性这么好,都过了二十一年了,居然还能记得我!”

  赵长安似乎欣喜万分:“伯伯,您您到底是谁?我已经找了您二十一年了,今夜总算是找到了!”

  “他就是当年名震天下的丐帮帮主华南山!”静坐一侧的游凡凤冷笑。华南山?晏荷影大吃一惊:这个假和尚难道难道会是二十一年前,声名显赫一时的武林六大高手之一,后又和少林寺达摩堂首座净一法师一同莫名失踪的丐帮帮主华南山?而看法空面色平静,显然,已默认了游凡凤的话。

  “净一和尚好威风,君子爱在花丛中。丐帮帮主是英雄,万悲狂人肖一恸。白云天上白云飞,全不如一个游凡凤!”华南山仰望夜空,眼中有无限的感慨和悲凉,不无嘲讽地笑,“丐帮帮主是英雄?呵呵呵,英雄?想老夫当年,曾经也是个英雄!”赵长安忽然挣扎站起,要去挽华南山。不料他却警觉地闪开:“你做什么?”赵长安认真地道:“华老前辈,我现在就把您的功力还给您!”

  华南山冷笑:“还?你以为,把功力还给老夫,你跟老夫的这笔账就两清了?幸亏老夫还活着,老夫当年要是跟净一法师一样,当场就死了,那你又把功力还给谁?想得多美呀,把已多得不耐烦的功力还一点儿给老夫,你就消除了心里面对老夫和净一法师的歉疚了?从此以后,再想起这段陈年旧事的时候,就心安理得了?”

  每说一句,他就向前逼上一步。赵长安被那满蕴怨毒的话语逼得连连后退:“我我”

  华南山阴冷的眼光看得赵长安无法抬头:“二十一年的忍辱含垢,二十一年的隐姓埋名,二十一年的刻骨伤害,是今天晚上你还了功力就可以了结的?还?你拿什么还?你能还给老夫一生一世吗?还有,还有净一法师的一条老命,你又怎么还?还?在这个世上,有些伤害,有些欺辱,是永远也不可能偿还的!何况,世子殿下,以老夫现在独步天下的武学修为,还用得着您来还吗?”华南山脸上突然义现出了柔和的笑容,语气也一下柔和了。

  这样的笑容和声音,宁致远等人看了、听了,无不背上发冷,起了一层又一层的疙瘩。赵长安黯然垂首:“晚辈的确负华老前辈太多。”沉默半晌,抬头,明净的双瞳淡定地注视着对方,“您杀了我吧,欠的债,迟早都要还的!今夜才还,已经太便宜我了!”

  从华南山撸起袍袖的那一刻起,宁致远等人就如坠五里雾中。这时,听赵长安竟然要用命来抵偿一笔什么“旧债”,众人无不又急又惊。“不成!你死了,我们也活不成!”众人一看,是晏荷影,“今夜所有的真相都已被你揭穿,他做过的所有恶事要是传扬了出去,不出三天,全武林人就会把他剁成肉酱。为了掩盖他的罪行,今晚他肯定会把这寺里的所有人都杀了灭口。现在,大家都被他打败了,你要再死了,大家也全都会死。你不能死!”

  赵长安僵在当地,发了好半天的怔:“我不能死?”

  “怎么,殿下,现在,还想不想跟老夫‘参详’一下剑法?”华南山狞笑着,脚尖一踢,“锵啷”,一柄剑光如水的青钢剑就落在了赵长安脚下。

  赵长安怔怔地看着这柄剑,然后缓缓转身,一瘸一拐地上了台阶,俯身拿起那个因潮湿闷热的天气而已经发酸的霉馒头,还有那碗霉粥,万分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全咽了下去。

  他从三天前的晚上,被游凡凤、晏荷影灌了一碗米粥后,就再没进过一点食水,刚才强撑着跟华南山周旋,说了那么多的话,早就心慌气短,眼前一阵阵地发黑发晕。恶战在即,身上,特别是手上,没有一丁点儿的气力,那怎么成?虽然这个霉馒头和这碗霉粥不可能马上就让自己龙精虎猛,但腹中有点东西,也能抑住那一阵阵的眩晕心悸之感。

  看着对手那副随时都可能摔倒的样子,华南山眼中充满了讥笑:就这模样,还想跟老夫较量?宁致远、游凡凤的情形好过你万倍,现在还不是都躺在了地下!

  赵长安却不看他:大战在即,自己不能分了心神!他蹒跚下阶,慢慢弯腰,去拾那柄青钢剑。三年多没拿过这么重的东西了,这时被突然一坠,剑没拿起来,反而整个人都被剑的重量带得向一旁倾侧,虽急忙撒手,但还是跌跌撞撞地连着奔出去四五步远,这才又站稳了。

  一看他这样,宁致远、游凡凤等人的心一沉:完了!这么孱弱的身体,怎么可能跟状态已达巅峰的华南山较量?

  他们的忧虑并非没有道理,事实上,赵长安现在就连站着都觉得万分吃力。他全身发软,双脚发飘,左膝下的那个烂疮刀剜般剧痛’双眼望出去‘不论人还是物,都是模糊的。他急促地喘着,额上迸出了一层虚汗,定了定神,与华南山商议:“华老前辈,要么我明早再跟您比?现在我乏力得很!”

  “不成!”华南山的回绝斩钉截铁,“夜长梦多,老夫不想再生什么变故!今晚这寺里的所有人不死了,老夫这心里不踏实!”的确,在做了那么多的恶事之后,任再狠、再毒、再冷酷的人,也会心虚的。

  赵长安暗叹口气,四下里一看,然后佝偻着腰,一瘸一拐地走到殿前,左手撑膝,俯身捡起地上一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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