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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认错人-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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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跑走了。”小男孩无限同情地看着关泽辰。“你被误会了,怎么办?”
“……不怎么办。”关泽辰放弃挣扎,将目光敛回自家庭院:“反正我明天就回台北,她误不误会,我都没差。”
本来只是想做做好事,别让女生心头一直萦绕着撞鬼的恐怖印象,既然对方不领情,他也就懒得去管。
“你还未必回得去呢。”辫子小女孩不给面子地提醒道。
关泽辰丝毫不以为意地扬起眉。“要不要打赌?”
只是区区一扇门,又是最笨的那种喇叭锁……
泛白的嘴唇漾出一抹笑意。对于与家族力量之间的抗衡,他一直非常有自信。
第三章
清晨。
“混蛋──”歇斯底里的怒吼声划破关家宁静的气氛。
关定理气得浑身抖颤,手中捏住一张纸条,望着二楼被撬坏的门锁,连骂人的话都说不清楚。
“我怎么会养出这种孩子!”他恨恨地将纸条揉成球,用力往后一抛。
在儿子与他正面冲突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的脾气极佳,不管上门的客人问了多蠢的问题,他都能以卓然的雍容气度为其解惑。直到他的不肖子一再违逆他的命令,他才知道自己的耐性其实少得可怜……
我回台北了,爸爸再见妈妈再见妹妹再见。
后方路过的关吉莳拾起纸团,摊开后大声朗诵上面的文字,这才发现是哥哥草率的告别信。
“哥回去了?他不是昨天晚上刚回来?”睡过就走人,还真的把家当旅馆啦?
“不要跟我提那个王八蛋!”关定理说得咬牙切齿。“就当我没他这个儿子算了!”
关吉莳与母亲交换一个了然的眼神,同时摇头。
这句话她们俩听了不下数十次,都清楚它不过是虚张声势的呛声。反正这类剧情会不断重复,哪天哥哥大发慈悲地想到要回家坐坐,老爸铁定会先叫骂个数十分,紧接着又上演威胁利诱、逼迫哥哥继承家业的戏码……
“我去写书法了。”
觉得这出太常重播的烂剧极为无聊,关吉莳转身走向书房。
离开前不忘尽忠职守地提醒还在乱骂的父亲:
“爸,今天九点江委员会来找你讨论竞选总部的风水,不要忘啦。”
“不肖子!逆子!没出息的家伙!有种就从此不要给我回来──”
火车行驶四个多钟头,终于抵达台北车站。
“这里这里!”奉室友之托前来接人的林宜秀跨坐在摩托车上,朝扛了一身行李的张晨莹招手:“哇,你每次从台南回来,都好像在搬家一样!”
那个行李箱大得都可以把她塞进去了!
“我妈爱我嘛。”张晨莹没好气地应道。“还不赶快帮我把东西弄上车,等一下肉干不分妳吃了。”
“很小器哟。”林宜秀哼了一声,双手倒是很俐落地帮忙了起来。“快快,这里不能停车,万一我被开单就完了。”
想当年林宜秀刚到台北时,人生地不熟的,机车骑着骑着就会闯进单行道,每每花容失色地瞠视着一整条马路往她轰隆隆驶来的车辆,还要含泪缴好几千块的交通罚单,害她连啃一个月的科学面当晚餐。上了几次恶当之后,好不容易才掌握大都市丛林的生存法则,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千辛万苦将大包小包塞上车,驾驶与乘客分别扣好安全帽,这才摇摇晃晃地上路。
“超载会不会被开单啊?”张晨莹忧心忡忡地伸长脖子,瞥一眼机车踏垫上堆得老高的行李。
林宜秀专心骑车,头也不回地应道:
“那你下车吧。”
“我随口说说而已啦!”
张晨莹赶紧表明立场,趁着红灯的当儿朝四周觑了几眼后,小心谨慎地靠到林宜秀耳边劝告着:
“你以后骑到这个路口要格外小心,很容易出车祸的。”
“你怎么知道?”林宜秀既惊又疑。上个月底,她社团里的学长才刚在这条路上“犁田”,摔得鼻青脸肿、手折脚伤,幸好西瓜皮式安全帽略有保命作用,堪堪护住了脑袋瓜,这才没有魂归西天。
只是张晨莹出门向来依赖公车、捷运,为什么会清楚这个十字路口的危险性?
瞥一眼聚集在红绿灯下、众多头破血流的哀怨冤魂,张晨莹压低了声音。“我就是知道嘛,问那么多干嘛。”
看流连在这个路口的亡魂这么多,就知道这里很容易发生意外,否则那堆鬼是怎么搞出来的?!
林宜秀纳闷地歪头瞪了张晨莹一眼。“耍神秘啊?”
灯号在此时转亮,她没空多问,油门一加,继续奔驰,没多久就抵达她们位于闹区的学生宿舍楼下。吃力地挪动一长排机车、腾出窄窄的停车位,两人同心协力将机车卡了进去。
“走吧。”豪气万千地将一只手提行李袋甩上肩膀,林宜秀自顾自迈开大步往宿舍门口走。
十五秒后她猛然回头,却发现张晨莹始终落在后头,走起路来畏畏缩缩的,与她拉开一大段距离。
“现在是什么情况?”林宜秀自认口气温和地质问室友大人。
“宜秀……”张晨莹咽了口口水,迟迟不敢再靠近宿舍大门一步:“你记不记得,我前天有打电话给你,请你帮我从你们教会带一些吉祥物回来给我……”
“吉祥物?”林宜秀皱着眉苦苦思索半晌,终于想起这件早被她抛在脑后的任务:“你是说十字架跟玫瑰念珠?有啊,我买了。”
张晨莹热切地靠上来。“快、快拿给我。”
“干嘛那么猴急?”林宜秀剥掉室友攀爬上来的一双手。“我放楼上啦,等一下再拿给你。”
“可是人家现在就想要……”张晨莹一双眼睛射出迫切渴盼的光芒。
林宜秀的鸡皮疙瘩当场掉满地。
“这种对话很像A片耶!拜托你不要玩了,先把东西拿上去好不好,我手要断了啦。”将手提袋往手臂上推,腾出一手抓住张晨莹,就往宿舍门口拖行。
“不要啦!”
张晨莹拼命用脚跟在地上摩擦以增加阻力,想远离宿舍门口那团暗黑色的混浊之气。
以前看不到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也就算了,现在一旦发现,怎么可能任凭自己穿越瘴气而毫无防备?搞不好会招惹什么厄运上身,她才不要冒这个险。
“我跟你讲,我们先绕去附近的庙拿个平安符……等一下啦!宜秀!”
林宜秀彻底漠视张晨莹吵闹不休的抗议声,强硬且坚定地将室友拖进学生宿舍。
“我不晓得你到底吃错什么药,可是下午一点有李大刀的程式语言,还不赶快把东西放一放、出去吃饭,你就准备被记旷课吧!”
李大刀,本名叫李镇国,教程式语言的,是出了名的爱计较,上课五分钟内必点名,三次不到者以死当处置;就算是学期压根还没开始,他对暑修课程的严谨仍是分毫不减的。
她可不想平白无故便被记上一笔,重修很丢脸说。
张晨莹还挣扎着想要逃离魔掌,眼见宿舍大门口的灰色雾气已逼至眼前,林宜秀却丝毫没有缓步的意思,只得心一横、眼一闭,硬生生闯了过去──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了。”
林宜秀的叨念声还在耳边,张晨莹怯怯睁开眼睛,发现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颗提到喉咙口的心这才登地落下。
上楼之前,她回头偷觑了大门口一眼,只见灰色的雾气中,隐约透出一张蓄着长发的女性脸孔,双眼紧闭、唇边似乎渗着一丝血迹……
张晨莹打了一个冷颤,飞也似的逃窜到楼上去。
“宜秀,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人声鼎沸的牛肉面馆里,冷气凉飕飕地放送,让喝汤喝得热呼呼的客人调节一下体温。林宜秀瞪视着坐在对面一脸神秘的张晨莹,不怎么想理会她地径自拆开卫生筷外包装,捞起面条猛吹气。
不将室友冷漠的反应放在心上,张晨莹神情肃穆地继续宣布她的秘密:
“我看得见鬼。”
“喔。”林宜秀唏哩呼噜地将面条塞进嘴里,吃相甚差地用力咀嚼。
“我说、我看得见鬼!”张晨莹加重语气、用力强调。
“我听见啦。”林宜秀不耐烦地随口应了声,从旁边抽了一双筷子递给张晨莹。“快吃,要来不及了。”
“妳不相信我?”张晨莹气得瞪大了眼。
“我相信妳是得了妄想症。”
为了应景,最近各大电影台疯狂播放历年鬼片,一打开电视就是阴风惨惨、鬼哭神号的画面,各谈话性节目也纷纷邀请命理老师畅谈防鬼自保之道;在这片七月鬼怪热潮下,她完全能谅解张晨莹受媒体影响而疑神疑鬼的病症。
眼见林宜秀完全将她的坦白当成瞎扯,张晨莹气得说不出话来!正好旁边一个鬼魂飘然掠过,她连害怕都顾不上,连忙扯着林宜秀的手指,要她望向右方:
“我跟你讲,那边有一个穿红衣服的女鬼,你看不见对不对?她脸看起来黑黑的,死因可能是窒息,而且还故意穿得一身红,想变成厉鬼报复──”
林宜秀扭头望向空荡荡的桌椅。
“你想象力很丰富说,连死因都能推敲出来?”当初怎么不去念法医系。
张晨莹为之气结。“那是因为我亲眼看见!”
她索性整个人掉过头去,目不转睛地望向马路,等待下一个鬼魂路过。
“居然怀疑我?我马上多指几个鬼给你看……喂喂,先生,我的面还没吃完啦!”
从眼角余光发现服务生将她的炒面端走,她连忙伸手阻止。
林宜秀在一旁插话:“不要紧张,是我请老板帮你打包起来的。快点,已经四十分了,炒面你带去教室慢慢吃吧。”
再由着张晨莹瞎闹下去,她干脆直接弃选李大刀的课算了,省得老师期末特地当掉她。
“我……”张晨莹还不甘心地想为自己辩护。
懒得多说,林宜秀三两下喝干碗底的汤,随即站起身来接过包好的炒面,再一把将张晨莹拉出店外。
“你想讲七月怪谈,等一下大刀点过名之后,随你讲到爽。”反正大刀都只会照着课本念而已,课不听也罢。“但是如果你害我被记一次旷课……”林宜秀脸色一冷,露出比夜半猛鬼更狰狞的恶笑:“我就直接让你成为校园鬼故事的一部份!”
“老爸还在气?”大步走在校区长廊上,关泽辰右手拎着文件夹,左手握着手机问道。
虽说学期课程在一个月后才正式开始,校园内却不显冷清。硕、博士生原本就没有寒暑假可言,一年四季都得任劳任怨地供教授使唤,或是蹲在实验室里与数据搏斗;大学部也开了不少暑修课程,各学院大楼内都是热热闹闹的景象,四处可见穿梭来去的学生。
在电话另一头的关吉莳一手抓着毛笔,一面据实禀告:
“气死了。早上足足骂了两个半钟头,刚刚才出门去看风水。”
还让人家立法委员眼巴巴地等了一个钟头。不过老爸名气太大,耍大牌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根本不怕跑掉三两个客人。
“看来已经不气了。”
会去看风水,就表示脾气已经控制下来。
“你怎么没跟去?”吉莳一向是父亲的最佳助理,正好与他的离经叛道成强烈对比。
“……我才不想去让他迁怒咧。”关吉莳沉默半晌,才低低说道。听得出声音里带着委屈。
没忽略妹妹话语中的沮丧,关泽辰吁了口气,好声好气安慰着:
“他不是故意的,你知道,他只是对我太失望了──”
“然后恨不得陪在他身边的,是你不是我吧。”关吉莳直接打断哥哥的安慰,自嘲似的说道:“谁教我样样不如你呢?就算我再怎么努力,也赶不上你的万分之一。”
“吉莳……”关泽辰皱眉。“别这样。”
关家历代以来的重男轻女,他不是不清楚。从小到大,父亲的确将重心摆在他身上,矢志栽培他成为一代宗师,只可惜他志不在此,努力装死之余,逮着机会就赶紧逃到台北去。
偏偏妹妹却打定主意想接下家族衣钵,自幼就拼命想搏得父亲认同,就连大学也故意选了离家近的学校就读,只为了留在家里方便父亲亲自教育她。
但父亲并不因此感到满足。
他嘴上叨念着的,永远是远在台北的不肖子;心里牵挂的,一直是不愿踏入这行的关泽辰。他嫌吉莳不够敏锐,嫌她的八字格局太小,嫌她……能力资质都不如哥哥关泽辰。
“算了,我习惯了啦。”那端传来关吉莳勉强的干笑:“不讲了,毛笔都干掉了……爸这边如果有什么动静,我再打电话给你。”
“好。”关泽辰顿了顿:“吉莳,加油喔。”
“嗯,你也是,拜喽!”
挂掉电话,关泽辰心底弥漫着低落的气氛。
家中的争执与矛盾一直是他极力回避的,但问题并不会因着他的躲藏而获得改善;他听得出来,吉莳一直生活在他的阴影下,日子并不好过。
一走了之,是他的自私;但若是顺了家族大老们的意思,一切就能好转吗?
他其实不如家人想象中的坚绝果断哪。
脑中思索着这两难的困境,关泽辰走向教室的速度不曾减缓。
算了算,暑修课程已近尾声,这群已升上大二的学生多半已摸清游戏规则,不像刚进学校时战战兢兢、乖巧听话的温顺样,课能跷就跷、作业能迟交就迟交,一批混仙气煞了他的指导教授。即使人在美国参加研讨会,还是不辞辛劳地打了国际电话,吩咐他一定要到课堂上点名兼交代作业,绝不可轻言懈怠。
当助教总得天天扮黑脸,每月五千块的助学金可真难赚。
眼见工1037教室就在眼前,关泽辰理了理衣领,就准备走进教室;右脚才踏入教室,就发现一旁走廊上还有个埋头对着便当盒猛扒的女生。秉持着我佛慈悲的精神,他缩回前脚、转了个方向,笔直往兀自进食不休的女生走去:
“学妹,你是资工二的学生吗?上课时间已经到了,赶快进去坐好。”
女学生拼命挥筷的动作静止在半空中,迟疑半晌,才双颊鼓鼓地含着一口面条扭过头来:
“不好意思,我午餐还没吃完,老师来了吗……吓!”
女生话说到一半,才抬头瞧了关泽辰一眼,当下脸色骤变、双眼陡地瞪大,惊恐害怕地将筷子一扔就后退数十步。
被嘴里那口面噎得岔了气的同时,哆哆嗦嗦地掏出口袋里的十字架,勇敢伸向完全状况外的关泽辰:
“你不要过来喔!我、我有十字架跟念珠,还有关帝庙求来的保身符,过来你就会马上死掉……我是说、魂飞魄散!”
关泽辰哭笑不得地瞪着女生手上那枚亮晃晃的银色十字架,还在纳闷着对方为何有如此怪异的举动,眼光一对上女生饱含惊惧的双瞳,登时明白了女生歇斯底里的缘由。
“又见面了。”
好巧,怎么她人也在台北?更巧的是,居然还在同一个学校念书呢。
张晨莹用力咬紧牙关,试图掩饰自己怕得直打颤的惨状。“你说!你干嘛跟着我来台北?鬼也会坐火车吗?”
一面用力握住十字架,一面在身上摸索方才林宜秀给的玫瑰念珠,她眯着眼睛打量这个显然是因病逝世的孱弱美形鬼……他的眼圈怎么愈来愈黑了?鬼也有失眠的困扰吗?
眼见女生不可理喻地直将他认定为鬼类,关泽辰的好脾气一点一点耗尽。他耐着性子说明:
“学妹,我想是你误会了,我也是这个学校的学生,而且我是活生生的──”
“你叫我学妹?”
听话只拣自己有兴趣的部份,张晨莹忖思片刻,恍然大悟地喔了一声!
“我知道了!你就是学校传说中那个向学长告白被拒绝,因而含恨上吊的学生对不对?可是你不是应该在男生宿舍里出没的吗?干嘛跑到教学区来?趁鬼月时到处观光吗?”她又颠颠簸簸退了几步:“你、你应该只对男人有兴趣吧?那、你干嘛一直跟着我?”
还一路从台南跟上台北呢。
“都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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