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豺狼恶人-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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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很快就搞成了,这真是个难得的机会。现在就谈谈我吧。我是民警机关的工作人员,我正在追求女人。我和你处于哪种关系,由你自己来决定,但是最好说实话,只是缺乏特殊的爱情和各种复杂的情节。”
“简单地说,我和你是情侣。”
“关于我的工作你一点也不晓得,而且还不感兴趣。我和戈尔斯特科夫,即是和她的父亲打哪些交道,你并不知道。”
“我知道她到过巴黎吗?”玛丽亚对“任务”颇感兴趣,仿佛她认识这个新角色。
“你顺路听见有人谈论到巴黎旅行这件事。”
“你究竟指望什么呢?姑娘将对我充满信任感和爱情,她就会开始忏悔吗?”
“未必,”古罗夫冷冷一笑。“尤里雅还不了解她真会遭受危险,但是近日来她发生的事件当然会令人十分惊讶。这个姑娘什么事都不告诉父亲和母亲,也决不告诉追求她的人,她的一些亲近的女友都看不见了。你是个驰名的女演员,成年的有经验的女人,然而一个人必须和某人推心置腹地谈谈。”
“你真是毒蛇……”
“有点儿对头。”古罗夫表示赞同。
从认识玛丽亚的第一天起,古罗夫心里就明白,她美丽迷人,不过她的容颜并没有影响他的安宁,古罗夫对仪表的态度不外乎如此。他爱玛丽亚不是出于她的优美,可能是出于她那毛茸茸的睫毛底下有时候流露出来的神秘,可能是出于她的轻快自如、少许的粗野、预见之不足,可能是出于她的沁人的香气,只有鬼才晓得,男人为什么爱慕女人。事实仍然是事实,在今夜以前他还是心平气和地、善意地对待女演员的外貌,有人说,美丽的姿色无损于妇女,但是精神力量不在于美丽,在你和某位女人交往一段时间后,你就会遗忘她的秀丽。
今天他弄明白了,正如常言所说的,在节目会演时,在“跑龙套”时从来没有看见玛丽亚。在互相认识的那天晚上,她情绪很坏,未能充分发挥她的特长,每逢晚上演出后她非常疲倦,神经紧张,或者说萎靡不振,而每逢早晨,她显得美丽,仅此而已。
白天,他们规定在三点钟开午饭,玛丽亚已经穿上一套新装,当古罗夫把一件很轻的银白色皮袄递给她的时候,她的外貌也没有引起他的心理反应。他不愿意开汽车,因为他打算在戈尔斯特科夫家中痛饮一杯,于是请斯坦尼斯拉夫用小汽车把他们带去兜风,然后再把他们送去目的地。当他们走出大门的时候,克里亚奇科用臂肘支在“梅尔谢杰斯”牌小轿车上,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看玛丽亚,稍微转过身去,从他的嘴唇的开启来推断,他说了一句骂娘的话,然后打开汽车门,深深地鞠躬,向她打招呼。
“斯坦尼斯拉夫,我也喜欢你,但在举止上要尊严庄重,”玛丽亚说完这句话,轻盈地钻入小汽车。
古罗夫还不明了,出了什么事,拍拍朋友的肩膀,说道:
“你好,你来了,谢谢,你有点儿不自在,仿佛有个什么人照你的前额突然猛击一下。”
“您好,”斯坦尼斯拉夫回答,把手掌贴在胸前,嘴角边挂上习惯的微笑。“我吗?什么都好,上校先生,”他莫名其妙地继续说,“你要提防提防,密探,你不要把小姑娘送入上流社会,用锁锁起来。有人会绑架她的。”
古罗夫心里想着不相干的事,不能插嘴,他把朋友的忠告信以为真,习惯地碰碰搁在口袋里的“伏尔泰”手枪,坐上小汽车,答道:
“两杆枪,我们能击退敌人。”
克里亚奇科什么都没有回答,只是诙谐地哼了一声,开车了,转瞬间他变成一个侦察员,仔细地观察驶行的汽车,谨慎地配合起来。
“我很想知道,一个普通的密探打哪儿来这样豪华的小轿车?”玛丽亚诙谐地问道。
“斯坦尼斯拉夫远远不是普通的密探,所以你不要引诱人,他正在工作,”古罗夫说。“在闲暇时你想个法子提醒我,我就把斯坦尼斯拉夫人怎样偷走这部车子的情形讲给你听。”
克里亚奇科向来不听废话,他朝着大路望去。那是一个礼拜天,街上的汽车并不多,过了十五分钟以后,他们在车场停车并且约定克里亚奇科在三个钟头以后回来,于是他谴责地瞧瞧玛丽亚,乘车突然离去。
当大家走进套间,古罗夫把玛丽亚介绍给太太们、尤里雅和站得远点儿的阿连托夫认识的时候,忽然出现了一阵短暂的停顿。古罗夫感觉到了平日他在危险出现时常有的那种轻微的寒颤,他聚精会神,由一个彬彬有礼的客人变成了司空见惯的密探,说得更准确些,恢复了人面兽心的密探的原形。他发觉,尤里·卡尔洛维奇没有必要地弄正领带,体态原来就端正的阿连托夫绷紧了面孔,变得紧张而不自然,尤里雅恼怒地眯缝上眼睛,女主人尼娜·季美特里耶芙娜有点惘然若失地微笑起来。古罗夫把目光转向玛丽亚,那时他看见她非常标致,他心中明白,正是她的出现引起了极其短暂的混乱。玛丽亚化过妆的粉脸,特别显示出高高的颧骨,在长长的睫毛底下有闪闪发亮的眼睛,当她头发梳得笔挺,束成一个很紧的发髻,裸露颈项的时候,旧式的发型,紧紧地裹着身体的连衣裙,那是普通式样、但又价值极其昂贵的连衣裙,并不能暴露,但特别能显示出妇女体态的优美和性感,加上最普通的高跟鞋,一同构成了另一个世界的妇女的形象。仿佛她来自上一个世纪,从古旧照片、木刻和绘画作品中走出来,纯粹是由于好奇心,顺路来观赏今日的世界。
在任何场合中古罗夫都习惯于处在注意的中心,现在他感到他仅仅是个陪伴的人物。
“玛丽亚,您就是那位……对不起,”女主人有点儿结结巴巴地说。女演员天真无邪地微微一笑,她挽住尼娜·季美特里耶芙娜的胳臂,笑眯眯地说起话来:
“亲爱的,尼娜·季美特里耶芙娜,如果您说的是玛丽亚·斯秋阿尔特,那么我就是另外一个人。”她望望阿连托夫:“中尉勒热夫斯基,稍息。”把目光转向尤里雅:“亲爱的,我向您提出一百个问题和一个请求。找一辈子总会想起这么一件女衬衫。”她聚精会神地看看主人,一字一板地很准确地说:“资本巨头和统治者尤里·卡尔洛维奇·戈尔斯特科夫原来是这个模样吗?真是有趣啊!请注意我并不喜欢您。”
“为什么?”主人伸开他那强壮的肩膀。
“把酒杯端来,让我来说明。”
午宴开始了,玛丽亚斩钉截铁地说,只有在上个世纪才喝香槟酒,那是在小说中描写的,她本人则宁可不用量杯,就像平常那样一口一口地喝伏特加酒。她紧贴着阿连托夫的耳朵讲了一则关于中尉勒热尔斯基的趣闻,这项趣闻有伤风化,以致青年政治家满面通红了。但是尤里雅决不争风吃醋,因为她和玛丽亚已经交谈了几句关于装束及其式样的话,主要是用法语表达的。
玛丽亚大胆地喝了一杯白酒,瞟了主人一眼,生气地眯缝上眼睛,问道:
“资本巨头先生,您知道,酒席上什么是最可怕的事情?”当戈尔斯特科夫在思考答案的时候,女演员向女主人扭过脸去。“我特别爱吃大饼,但是我这一辈子从来没有尝过这种好吃的食物。”
“酒席上最可怕的事情就是酩酊大醉。”主人坚定地说。
“当然,猜不中的话,从您手上可以拿到百万美元,”玛丽亚坦率地哈哈大笑。“暂停!”于是她指着一只空酒杯,“最可怕的是暂停。”
戈尔斯特科夫发出短促的笑声,斟了第二杯,于是问道:
“那么,玛丽亚,您为啥不喜欢我呢?”
“我从小就怀有嫉妒心,如果谁有什么东西,而我没有的话,我每夜都睡不着,”她用市场上的女商贩的语调说。“你看,尤里雅比我小三岁多,即是说——该死。小姑娘们成群地追求勒热夫斯基,这种东西就是飞着我也能鉴别,可以宰杀。我爱人那里,”她向古罗夫点点头,“手枪多得数不清,可是还有手铐哩。他把我扣在炮台上过夜,要不然,我就会和这种人共同生活的。这话只能在我们之间说,有一次当他刮脸的时候,我拿一柄刀从后面走到他跟前,于是这个可恶的密探几乎扯断了我的手,他把所有爱慕我的人都肃清了。”
“而您,亲爱的女主人,”玛丽亚端详一下尼娜·季美特里耶芙娜,“请您别天使般的望着我吧。我把大馅饼给您,我这辈子可不需要香醋渍蘑菇。”
客厅变成了一名女演员的戏院。大伙儿,其中包括古罗夫都入了迷似的望着玛丽亚。
“亲爱的,关于您的情况用不着谈了。况且我是个神经质的女人,可是桌上摆着的几把刀都是很快的。顺便提一句,你已经输给我一百万元,而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在家里身上没有带钱,您拿支票吗?”戈尔斯特科夫问道。
“找到了我这个女傻瓜,你还要把我派到马弗罗吉那个地方去,有了积蓄,再交回?主人们,我们要吃吃喝喝或者谈话,可以吗?我们今天没有戏,明天也没有,嘿,古罗夫,够你受的。”
他们喝了酒,谈起后来了,古罗夫发现,玛丽亚只干了第一杯,之后她留下半杯,把另外半杯悄悄地倒进大高脚杯里。当他们端上咖啡茶,玛丽亚站立起来,如果古罗夫真的不知道,她完全没有喝醉,那么他就要向天发誓,说站在他面前的是个烂醉如泥的女人。而且玛丽亚没有摇摇晃晃,没有流露出蠢笑,她说话吐字仍旧很清晰。但是她醉醺醺的,哪怕杀了她,她还是醉了。
“尤里雅,我从长辈兼女客的身份下命令了。我们两个人在你这儿喝咖啡茶,很想闲聊一会儿。女主人有事,那些谈话时严肃认真的男人都是无益之辈,我们到你那里去,播弄播弄是非吧。”
尤里雅简直爱上了女客。甚至连玛丽亚的姿色也不是障碍物。小姑娘懂得,女演员能够泰然自若地,有时候是讥讽地对待自己的外表和名望。尤里雅紧紧地握住玛丽亚的手,把她带进自己的住宅。
戈尔斯特科夫把男人们请进办公室,他张开强健的双肩,向阿连托夫转过身去。
“尼古拉,你是个讨人喜欢的人,你会向少女求婚么?”
“不,尤里·卡尔洛维奇,拿不定主意。”阿连托夫回答,但他远远不是胆小的人。
“你反复考虑什么呢?如果你爱她,那么,没有什么可考虑的,如果不爱她,踌躇不前又有什么益处。”
“未来的岳父的地位使我犹豫不决。我不害怕人们的议论,有人说,和金钱结婚。”阿连托夫走到敞开的酒吧间跟前,给自己斟了一杯威士忌酒。“您很伟大,身体强健,而我是个固执的人,我独立自主,不愿听命于任何人。”
“你撒谎!你是杜波夫的二号人物。不过我尊重你的答复。假如你对她感兴趣,那么我劝你不要延误大事。在爱情上不殴斗,不冒险是不行的。你要使少女服从你自己,在大路上把她抓住,否则生活上的羊肠小道多得数不清。做个朋友吧,请你给我斟上十五滴酒。”
阿连托夫斟满两杯酒。
“您看得见,亲爱的尤里·卡尔络维奇,今天在我心目中只有您,而没有别人,‘我不建议’、‘应当’已经成了口头禅,我不喜欢这些话。”
“这是我,不是别人吗?”戈尔斯特科夫把威士忌酒倒进嘴里,仿佛倒进了水盆里。“我,戈尔斯特科夫·尤里·卡尔洛维奇将一辈子为你服务,即使你当上总统也如此。没出息的人!你们知识分子在一九一七年使俄国大为震惊,今天你们不能使俄国四分五裂。人们手上只要有了几个钱,六月份一定会把你们塞进洞里去。”他挥挥手,心平气和地继续说,“对不起,尼古拉,要结婚的不是我,而是你,你自己决定。而在现实生活中,看见你真叫人心痛!小伙子们,要知道,你们在瓜分俄国,而你们都有野心,就像你们在市场上经常不断地数落。你,柯利亚,不要对我怀有恶意,我对你非常和气,要不然我们就不会面谈的。现在你去吧,帮助我太太,我和列夫·伊万诺维奇要交谈一两句话。”
玛丽亚走进尤里雅的住宅,坐到安乐椅上,脱下高跟鞋。
“上帝啊,多么幸福!”她用手拨拨脚趾。“男人们会对我们怎么样,让雷劈死他们吧!”
尤里雅诧异地望着。
“为什么要受折磨,穿另外一双皮鞋吧!”
“尤里雅,我亲爱的小姑娘,地位要求这样做。这样的皮鞋后跟不仅使我变得更高,更苗条,而且它能够使我严守秩序,一举一动与地位相适应。可是我的脚掌生来就稍微宽大,所以受折磨。古罗夫不在面前时,我在家中也不穿这样的高跟皮鞋,但是我不让自己穿便鞋。要不然,我的体型就会变成别的样子了,屁股会下垂,总之,不外乎如此。”玛丽亚挥一挥手。“我们的生活贯穿着斗争。喂,我在你这儿休息一下,赤着脚噗哧噗哧地走起来,我们走吧,让我看看你的住宅。我好奇极了。”
“要不要喝点什么呢?”
“可以,只不过要晚点儿,”玛丽亚站立起来,在地毯上走动一下,向四周望望。“你要明了,这是你的客厅。行啦,但这是事实,你不会不同意过这种富裕生活的吧?”
“我没有过错,父亲是亿万富翁啊!”尤里雅勃然大怒。
“你这个傻瓜,请恕我直说。原先你父亲是个真正的老粗,但后来他是实业家。一个人绘画,另一人修建房屋,你父亲挣钱,钱不是藏在贮藏室,而是给人们带来好处。你应以父亲而自豪,自己也不亚于他。好吧,如果对你进行教育,只会使你堕落,请你让我看看厨房和其余的东西。”
玛丽亚在套间里走来走去,聚精会神地向四周观看,好像她从来没有到过富人的住宅似的,然后她坐在一张带有雕花靠背的长沙发上伸直两条腿。
“喂喂,现在就请你拿一瓶酒来,否则不饮酒是不成体统的。”
尤里雅从酒吧间走开,玛丽亚一面打量小姑娘,一面思索,有人说,侦探工作在某个地方接近于演出工作,只是我们会在精神上受到极度折磨。这个小姑娘有点儿毛病,她神经经常很紧张。玛丽亚感到神经的紧张,内心的抗议,她真想一走了之。古罗夫警告,说不宜向她提出问题,玛丽亚现在明白了,密探讲的话是完全对的。可是应当朝什么方向扭转话题呢?
尤里雅端来两杯含有冰块的威士忌酒,把一杯递给女客人。
“喂,现在你忏悔吧,吐露自己的心绪。”玛丽亚抿了一小口威士忌酒后说,她看见女主人似乎“受到钳制”,便漫不经心地继续说下去:“你喜欢这个小伙子或者只同他睡觉呢?”
“不知道,我好像感到怀疑,”尤里雅带着明显的轻快的神态来回答。“尽管我已经嫁人了,但是我的经验不丰富,父亲催促我结婚,妈妈却保持中立,而我拿不定主意。”
“即是说,不要嫁给他,在这种事情上你不能犹豫不决。”
“等待强烈的爱情,等待得颤抖,等待得失眠,然后就好像倒栽葱地钻入了漩涡吗?你不要装成傻瓜的样子,你会搞不出什么名堂来。应该根据清醒的估计来组建家庭。现在我只用简短的话给你开导一下。”
尤里雅满面通红,她嘴角边的皱纹舒展开了。
“一个聪明的男人对我说,我们起源于不同的猿猴,我们在原则上不能互相谅解。我完全赞成他所说的话。神领意会是他们的大事,我们都必须有所体会。家庭不是起始于户籍登记、床铺及普通的金属锅,而是起始于婴孩。你想受孕于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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