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诱僧-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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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静一走近,只见女人在默默流泪。

十渡老方丈伴她上香。

四个婢女侍候在旁。

当静一步入大雄宝殿时,方丈招呼:“静一,见过这位施主:青绶夫人。”

女客抬头。

静一一见,身子剧烈地震动。

是她?

是“她”?

他的眼睛如被锥子刺中。

不可能!

青绶夫人起来,她款款而立,雍容冷艳,只向静一颔首为礼。

这分明是红萼!

――但又不是。

她不认识他。

静一耳朵有点热。他心里辗转缠绵,窘得无地自容。像一个小偷,偷了不该偷

的东西。他一定是失态了。

马上勉定心神,把脸挂下来,给自己警告。

山外野寺,亦非人迹罕至,香客来往,众生一貌,他又何必诸多联念猜疑呢。

静一嘲笑自己一时失措。他又回复淡漠的礼貌了。

延请青绶夫人至茶室。

小沙弥奉上香片,招待施主。

老方丈道:“请用茶。”

青绶夫人把茶碗端近一嗅,矜持而端庄一笑:“好香。”

“施主欲为亡夫在此举行‘荼毗’仪式么?”

她呷了一口茶汤,徐徐而道:“是。先夫在泾阳,为皇上大破东突厥而建功,

可惜战死沙场。因他奉佛,故希望得到超度。――虽然杀人,亦是为了国家。”

说明瞥向静一,不动声色。见他沉默不语,又转向老方丈:“新帝李世民在东

宫显德殿登极,将改元贞观了。师傅都晓得吧?”

“唷这个,”方丈答:“皇帝常换,贫僧来不及晓得啰。”

青绶夫人继续把尘世的消息带来,尽皆佳讯:“天下大赦,田赋和捐税都免掉,

幽闭的宫女也释放出去自行婚配了。也打了一连串的胜仗……先夫为好皇帝而阵亡,

也是值得的。是吗师傅?”

静一合十:“好皇帝乃千秋以后史册所定,出家人不问尘俗事。”

她浅笑,只管闲聊。

“这位师傅健硕,倒不像出家已久。”

“种地的。身手比较粗壮。”

“贵姓?”

“俗姓张,唤‘九斤’。名儿很俗。”

青绶夫人保持骄矜,漫不经心:“精壮之年便,想是大有刺激了。”

又信手拎起茶碗向方丈一敬,倒像是与他闲话人生似的。

静一道:“阿弥陀佛,务农者贫,深明天命不可违,事既如此,顺其自然而已。”

青绶夫人忽地一恸,把茶碗顿放几上,茶溅出,一小摊淡青的眼泪。她泫然:

“唉,师傅没经过生离死别,当然不会明白。”

她轻轻地,又再叹一口气。

静一不知是否没听进耳中,没放在心上。他望着那洒了的茶汤,木然。他竟因

掩饰什么而在“妄语”了?

第七章

25

这一日天低去垂,风大。人在风中说话,声音迷迷糊糊的。

都为死去的人念“往生咒”。

一座坚固的大火灶,灶向外的一边有扇铁门。

男人的放在铁盒子内,他去得并不太安详,双目半开半闭,像要多看尘世一眼

而不可得。但铁盒子终于被推进灶膛内了。封好了铁门,灶的后背有僧人协助,架

起木柴来烧……

火葬场又曰“化身窑”。

青绶夫人忧伤但木然地喃喃念诵经文,以祈她的男人得到超度。

过了好一阵,“荼毗”的仪式差不多了,而那个铁盒子也被推出来。

骨灰是惨白色的。并不纯洁。――但转瞬之间,四大皆空,五蕴无我。

十渡方丈如常道:“看,一个三十三岁男人的整个身体,就这一小盘。争什么?”

青绶夫人脸色一变,如骨灰一般惨白。

本如泥塑木雕,忽地,她脸上的素肌抖起来,泪便冒涌而出。

静一轻声:“施主,生死无常,请节哀顺变。”

――其实也是说给自己听。

青绶夫人极难过,情绪波动,突然发难:“你不要管我!”

她用力推开老方丈,一个踉跄,他跌到地上。她不管,只快疾如离弦之箭,猛

猛冲前,向化身窑后的悬崖奔去。

她拚命地跑,裙裾都被石子和矮木弄破了,发髻也披散了,跌跌撞撞,寻死的

决心非常明显,意图殉夫,往崖下一纵身――在此危急关头,一个魁梧的身影已踩

住两个僧人的肩膊借力腾跃而起。静一忘记了时空,只道救人要紧,施展了他深藏

不露的功夫,在崖边,闪身抢前,横里一挡一扯,把险险跳下去的青绶夫人救回。

她顺势被迫倒在他怀中。

轻似一朵青云。

静一抱扶着女人,吁一口气。

她楚楚地哽咽:“你为什么不让我死?”

静一迷惑了。

他当然不肯让“她”死!

青绶夫人脖子一软,头一侧,就在他怀中昏过去。

静一马上醒过来:“阿弥陀佛!”

他把她放在地上。

婢女过来,静一就庄严地放下照顾的责任。他向走十渡。

在他眼中,方丈老弱,不堪一跌,不知是否恙,他关切地,小心地问:“师傅,

摔着了没有?”

二话不说,连忙把他背起来,一步一步,回到禅院中去。

方丈一直不语,好似有点措手不及,他真是累了,也许疼,由得静一背着。

静一保护了老人,也乘机转移了杂念。

他头也不敢回。

当夜,却又再见面了。

是老方丈指定他来的。

就在禅院内和尚们治病的往生磁学寮,给青绶夫人扎针。

老方丈打开了他一个木匣子,里头有各种针具:毫针、三棱针、梅花针。还有

火罐、盘子、镊子等。

烛烧得很红。

青绶夫人伏在床上,衣领往下拉开,颈背赤裸着。在烛光下,几乎见到白色的

茸毛在闪动。

“人的精神气,不外喜、怒、忧、思、悲、恐、惊七种不同的变化。人强,七

情便可节制,一旦衰弱,便起波动。医书上叫做‘邪气’,我们呢,就叫‘心魔’”。

他瞥了静一一眼,吩咐:“把毫针给我拿来。”又道,“按着她两肩吧。”

他把针在火中转动一下,然后像握毛笔一样,往青绶夫人颈后发际的天柱穴扎

下,深三分。直、稳、快。一点也不像是一百多岁的手。

他又再瞥了静一一眼。

有意试炼他的定力般:“她动了,你好生看顾。”

静一的手,自她肌肤往后一退。

她缓缓地呈了一口气。

张目,惺松而迷茫。

回过头来,见到静一:“师傅,我失礼了。”

“不要紧,治好了,睡一宵,明儿回家休养也罢。不必久留于此。”

青绶夫人眼神游离,心灰意冷:“治好了,我也无家可归,无人可恋。”

静一不语。

老方丈只饶有深意地向她一笑:“回家去!你没事了。”

她起来施礼道谢。

门外侍候着的婢女们马上搀扶着离去。

26

蜡烛依旧燃点着,烛光摇晃中,佛像都若显若隐,影子投在四壁,像向人说话。

“可是――你心里有事。”

老方丈向静一道:“倒像是一样的病。来,我也给你扎一针。”

“不要了。”

“要!”顽固的老人。不依他。

静一打坐,闭目。针在他戏耍后发际扎下去时,有点酸麻,疼。他隐忍,不想

老方丈识破了什么。只听老人问:“她是谁?”

“像一个人而已。”

方丈抢白:“当然像一个人,难道像一条狗?”

大力一扎,针深入五分。静一几自座中弹跳而起。

“就是要你疼!真没用。因爱才恐惧,因恐惧才有心魔。这也是一种考验:所

见皆为故人,所念皆为故人,如影随形,所以才‘像’。忘记了这个人,没有这个

人,‘像’什么呢?”

“弟子一定努力驱赶心魔,让去者自去。”

“遇父弑父,遇佛弑佛。谁说容易?”

“我一定把万缘放下。”

“你力气够吗?”

“什么?”静一问:“‘放下’也需要力气?”

“以你一身好功夫,也许不是难题。”

静一知道方丈已看透他来历。

门外忽有异声,他警觉:“谁?”

外面寂然。

静一止住老方丈,他挺身而起,走到门外,一推――月色下,有个匍匐在地的

影子。

他一看,愕然。

俯首长跪一如一摊止水的,是青绶夫人。

她好像待了很久。

“小女子参透因缘,看破红尘,只望红鱼青磬度此残生。”

她抬眼,一点内容也没有:“求老方丈为我剃度。”

十渡方丈望定她。

只有凄切的虫鸣,在静夜中,唱着最后一阕清歌。

她转向静一哀恳:“这位师傅代我说项吧。否则,惟有一死明志!”

她要打动他:“心中没有慈悲吗?”

静一合十:“阿弥陀佛!”

终于,在初二那天受戒。

戒场露天。

青绶夫人长跪在地,双手合十。艳光收敛了。

凤目秀长,澄净无波。

长发灰衣的女人。

老方丈道:“比丘尼具足戒有三百四十八条,能持否?”

她平静地答:“弟子能持。”

“尽形寿,永不犯戒?”

“尽形寿,永不犯戒。”

“一切形式不过是形式,最重要乃心坚志决。”

“弟子知道。”

方丈眯(目妻)着眼看青绶夫人:“若你心中犯了戒,便只有自己知道。”

他向静一:“有前因,必有后果,静一,你去吧。”

“我?”

“去!非要你去不可!”

她凤目秀长,澄净无波。

静一先把长发剪去。委了一地。都似破碎黑缎。往事不记。

再持戒刀,从下周旋而上。连短发亦一绺一绺剃下了。――一如他当初受戒情

景。

在场的僧众念着偈语。

多么熟悉,而且,他的手指也熟练了。

集中精神,如精雕细琢,如把万缘放下,一丝不留。

两者皆淡然。

她始终没看过他一眼。

不知何时,静一的手指头破了。血隐没于黑发中,他懵然不觉。

转瞬,四大皆空。

现实中的八热地狱,是否变作清凉国土的七宝莲池?来自无始无明的人间之苦,

从此成为“无”?

青绶夫人消失了。

她法号慧青。

27

尼姑无情无欲地下跪禀告:“慧青为先人‘水陆道场’七日夜诵经设斋,礼佛

拜忏,追荐亡灵,并超度水陆一切鬼魂,普及六道四生,望早登极乐。善哉善哉。”

“水陆道场”的内坛,布置了香花供养,十位圣贤,十位神灵。供桌罗列灯烛

果品供物。

盛大的法会为期七日。

慧青与其他十二僧尼,搭绣衣、靼(革及)红鞋,在她亡夫灵前默诵:“诸修

罗中,好行瞋恚,斗战不已,一切众生,当愿息诤,兴慈,早蒙解脱。诸饿鬼中,

饥渴迫切,历劫受苦,一切众生,当愿渴恼蠲除,早蒙解脱。……”

僧尼各司其职。

只为众生得解脱。

内坛上一盏硕大的长明灯,映照着两侧的“水陆画像”。

如微波颤动的喃喃音调,夹杂慈悲而神秘的招引。一起一落。

香烟在半空织成一张白网。

直至夜晚。

最后的项目是“放焰口”。

六道轮回中,饿鬼极众。他们或枉死,或自杀,或作孽太多,或偿前生果报…

…,在此晚,见到法会高悬宝幡,九盏莲花灯,便都来了。他们之中,口中常吐猛

焰,炽然无绝,而且腹大如山,却咽如针孔,虽遇饮食,苦不能受。

“放焰口”是施食。希化戾气为祥和。

天转为灰青时,风开始大了。

阵阵寒意袭人。

佛灯如昼,亦在风中摇闪。

十渡方丈在外坛主持。

取净器,盛净水,准备了饭粒、水果、豆腐、豆芽、素菜……衣纸折妥,金银

叠放。慧青把先人附荐包点好,在方丈说法时,把食物撒在地,以作布施。

高大的纸船,用以盛载衣、物。就火攻衣,红焰一下冲天,舌变青蓝。

火势照在人面,气氛诡羿。

夜色渐浓,风不知来自何方了。

也许各方的孤魂野鬼都知道了。

念咒声中,有青磬红鱼呢喃相伴。

静一闭目诵念:“现今施放焰口,祈能免饥冻 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之苦,福寿增长。”

缓缓张目一看。

缥缥缈缈,影影绰绰。……

来了。

饿。

有身体枯瘦的,有头发蓬乱的,有目光迷惘的,有爪牙长利的,有满脸悲戚的,

有步履迟钝的,有急迫抢食的……

都是苦。

阿弥陀佛。

静一蓦地见到他娘!

是娘!

阴阳相隔。

她脖子上有刀痕。祥和地浅笑。静一与她对望,双方不作一言。

心念一紧,悲怆不已。

娘也饥也冻。她瘦小、无助。

咫尺已天涯。

因人鬼殊途,一切模糊。但静一开始记得,很久很久以前,某一天。

石彦生还是个抱在怀中的婴儿。

他童稚而奇异地牙牙学语:“……娘……娘……”

“呀?彦生会喊‘娘’了!会说话了!”

娘狂喜。

如同天下的母亲一样,只要孩子喊她一声,极欢泫然。

母与子。

在母胎中,如草上珠,掌中血。五胞六精,骨节毛孔,一天一天地凝成。十月

来,他吸取母胎精华来长大。着地时得破腹损骨,令她疼如千万搅万刃攒,血流如

注,如屠宰一般地生产,死生一线间。

――如何报恩?

母与子虽近却远,终于,他没能好好侍奉娘。她还为他一死。

心一酸,见娘神情忽转木然,她是一只鬼了。

影子冉退。再无觅处。

静一心神不定。

一下子,出现在衣食前的饿鬼都回过头来,是建成和元吉的后人,是石彦生的

部属,是无辜被杀的军士、老百姓……,一身血污。

最后一个。回过头来。

28

缓慢而诱惑,衣裾披搭飘扬,在舞中,如飞天,两颊眉间贴花钿,她放任而深

情地笑了,全抛一片心。

一闪而过。

是红萼。那一个最后的晚上。

静一目瞪口呆,他追上去。

不是他追上去,而是那啮人心肺的感觉回来了。蜿蜿蜒蜒的一条小蛇,慢慢爬

过来,爬上他的脚,爬上他的腿。

他的腿动也不敢动。心恋恋不舍。

这一大段日子的修行,被它湿软的身体爬乱了。

静一想:这是幻觉!

静一告诉自己:不,明明是真的。

静一道:那么你自己就是幻觉。

红萼的心中涌出血海。

她道:“我……冷……”

一切瞬即消逝无踪。

――静一头顶的长明灯一闪,无声灭掉。

原来法事结束了。

他已经在内坛收拾。

他的身心没动过。他一直在这儿吗?连自己也迷糊了。从没如此软弱过。

静一忙攀上去重燃长明灯。

灯亮的一霎,他见到人影。

俯视,是青绶夫人――不,慧青。已剃度的光秃的头颅,被摇闪的火光映照明

亮。

静一下梯,着地。

还是慧青打开话题:“我见到先人的亡灵了。”

静一不虞有他:“我也见到娘。:”哦,病故的吧?“

他一时迷情入世,极其伤感:“受过一刀之劫苦。阿弥陀佛。”慧青没作任何

反应。她只心中有数地望定静一,在他一语之后。

当其他和尚和小沙弥进进出出地搬抬杂物,静一孤寂地在大殿中,孑然一身,

无亲无故。

他一直是个好和尚,他的心池如琉璃平滑。

伤感和颓丧突袭而来,人从没如此软弱过。――原来他也经过生离死别。谁说

爱恨不可怕?

慧青已不知何时悄然退去。

一个十四岁的小沙弥望着宝幡:“宝幡在动呢。”另一个,十五岁,道:“是

风在动。”

静一强撑着。急欲回到禅房。

“喝!风没有动,宝幡也没有动,那是你俩的心在动。”

小沙弥面露敬佩神色,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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