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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重行行 (上) by 淇奥-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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铡!�


        后来他们辗转跟家人联系。魏学洢这才知道,他的大哥魏学濂,已经被东厂迫害致死多时了。 

        罗湘绮的父亲,因为失去了儿子,怕老来无靠,在女儿成婚之时,就带着全家随女儿一起北上了。亲家翁也是东林士人,两家联姻,倒也合契。只是罗湘绮的母亲因为思念儿子加上路途奔波,不久即一病不起,已经于天启末年故去了。父亲心灰之余,也是百病丛生。湘绮找到他们时,他已是弥留之际了。 


        居然能够看到儿子生还,使他惊喜非常,但这惊喜最终还是未能改写他的命数。他临终之前还称赞湘绮不愧是他罗家的好男儿,有胆色,有担当,无愧于天地和祖先。最后含笑而终。 


        这是一场丑角导演的闹剧,却要无数忠贞义士来陪葬。历史往往就是这么荒诞。 

        湘绮在避祸的时候,改名为士奇。后来科考之时,也是用的这个名字。 

        在魏学洢粗略地讲着这些年的经历的时候,罗湘绮只是在旁边安静地品着茶,既不插话,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张仲允每次望向他的时候,都只看到他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了小小的阴影。 


        不知道为什么,他越是平静,张仲允的心中越是疼痛,后来简直如锥刺一般。手下意识地紧握成拳,指甲几乎要把手掌刺破。 

        不知不觉之间,已经到了掌灯时分。史可法的夫人,已经准备了一桌酒菜,差人来问要摆在哪里。史家本就朴素,并没有专供饮宴行乐的花厅,这几个人又留恋书房的清净,于是就让把酒菜端来了书房。 


        几杯酒下肚,张仲允发现,刚才一直静坐聆听的史可法,原来竟也十分健谈。不仅健谈,而且观时论事,眼光异常犀利。 

        一般人对搅乱天下的魏忠贤,都是视若豺豹。他却说,魏忠贤到死都只是一个小混混,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反对东林党的人,都拥护他。 

        此言一出,其他三人都放下了杯筷,六双眼睛一起望向他。 

        史可法自己倒若无其事地满饮了一大杯,才继续下去:“当今圣上,当年登基之时,明知阉党祸乱朝政,处置了魏忠贤和客氏之后,却并没有根除阉党余孽,他们中的有些人,至今仍然占据要津,你们说是什么缘故?” 


        张仲允望了望罗湘绮,看对方只是含笑地看着他,于是也微笑了一下接话道:“自然是怕东林势力坐大,酿成党祸,所以才要东林、阉宦与中间的骑墙派,彼此制衡。但这样一来,东林固然不能把持朝政,但党争纷起,三派彼此不容,恐怕党祸更甚。” 


        “着啊!”史可法击掌道:“兄弟年纪虽小,脑筋却清楚得很。来来来。我们满饮此杯。”说着,又浮一大白。其余三人也随之把盏。 

        “东林士人,几十年来,清誉颇盛。无论是开初的邹元标、杨攀龙诸公,还是其后的杨涟,以及在下的恩师左光斗诸先生,文章气节,当世无出其右,在民间更是声誉卓著。但为何东林一旦遭遇厄难,朝中落井下石者有之,隔岸观火者有之,却没有人能挽狂澜于既倒,却是为何?难道只是因为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都是读书人不成?” 


        此言一出,大家具都沉吟不语。 

        史可法顿了一顿,才又接着说道:“东林诸领袖,确实都是清廉忠贞之士。但其下也有不少阳为道学,阴为富贵的伪君子。求功名富贵倒还罢了,但偏偏要打着清廉忠贞的大旗,每日只知高谈阔论,卖弄学问,并不做什么实事。这又倒还罢了,偏偏别人做实事的时候,他们还要在旁边挑三拣四,拿道德气节的名头来压人。空谈误国。这才是东林遭人嫉恨的症结所在。” 


        说罢长叹一声,又饮下一杯酒。 

        罗湘绮慢慢接道:“因此反对东林的,并非都是卑劣之徒,也有清操独立之人。” 

        史可法道:“对啊!反对东林的,也有清操独立的人。而东林之内,除了标榜清操独立,更要求新务实才对。” 

        魏学洢道:“要说务实,士奇最近不就做得很漂亮么?礼部主持的祭祀和各种宫廷庆典当众的漏洞,不就是士奇查出来的吗?这一下可为朝廷节省了不少银子。那礼部侍郎还想还转狡辩。士奇以四品之职与他二品大员当庭抗辩,不卑不亢,直说得他哑口无言。连天子都夸奖士奇好口齿,好才情。” 


        “真的么?”张仲允忙问道。他并不是不信,只是他想象不出平时温文蕴藉的罗湘绮,一旦锋芒毕露之时会是什么样子。 

        “你又是听谁说的。” 罗湘绮摇头叹息,颊边梨窝微现。 

        魏学洢并未出仕,只是在史可法这里做了个书记。但因为是名门之后,本人又才情卓著,所以在东林后辈当众,颇有声望,消息甚是灵通。 

        张仲允心中充满了感慨和向往,忍不住在心中揣摩罗湘绮在殿上慷慨陈词,神采焕发的模样。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在书院里,他总是要仰望着他,追随着他的情形。他并没有注意到,魏学洢在讲这些话时,激赏之后所隐含着的忧虑。 


        罗湘绮所任职的督察院,顾名思义,乃是要监察皇帝和百官的作为的。责任重大,风险也大。八面玲珑的人,能够四面讨好。像罗湘绮这种仗义执言的人,则比普通的官员更容易遭人嫉恨。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十五、追忆 

        四个人从掌灯时分一直饮到月上中天。 

        魏学洢素来不善饮酒,只喝了几杯便打住了。罗湘绮酒量平平,此时已经面颊绯红。 

        史可法和张仲允则一直推杯换盏到最后,其中史可法饮得最多。不若初时的慷慨豪迈,史可法中酒之时反而低沉了下来。 

        张仲允和史可法虽然是初次相见,但却对这个磊落男子很有好感。再加上两人都十分善饮,惺惺相惜之下,好感又多了几分。 

        知道史可法是左光斗的高足,张仲允便向他询问左光斗的事迹。 

        史可法的眉深深地拧了起来,沉吟了半晌。 

        张仲允不由想到,自己是不是造次了。但史可法还是缓缓开始讲述起,自己和左光斗初遇的情形。 

        那是十余年前的冬天,十七岁的史可法从祥符北上到京师去参加府试。因家贫无力住店,就借住在京郊灵光寺中。 

        本来以为在京城能够结交不少有志之士。结果因为家境贫寒,其貌不扬,又带着几分土气,因而被那些浮华子弟轻视。 

        史可法虽不计较,但心下也难免悲凉。 

        一个雪天,史可法在寺中廊下的客舍自己伏案用功。从早上一直坐到中午,又饿又乏,不由伏案睡了过去。 

        睡着的时候,梦见自己又回到了儿时,躺在暖暖的炕上,娘亲坐在旁边做针线,不时给他掖掖被角。 

        真留恋梦里的温暖啊… 

        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身上真的变暖了,因为他的破棉衣外边,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多了一件纯白的貂裘!而案上自己刚刚写好的策论,却不见了! 

        问寺里的僧人,他们只说刚才有几个来踏雪的客人,其中一个身长玉立,身上似乎就穿着一件这样的貂裘。 

        这就是他们师徒的初次会面。但对于史可法来说,除了梦里的温暖之外,剩下的只有诧异和茫然。 

        一段时日之后,府试开始。笔试完毕之后考生要和考官当庭对答。叫到史可法的名字的时候,主考官只是问了他的名讳之后,便拿来他的试卷,当场判了第一名。史可法震惊之余,并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得到这位主考官——鼎鼎大名的桐城左光斗的赏识。 


        试后谢师的时候,才知道,左光斗原来就是那貂裘的主人,也是拿走他策论的人。 

        由此开始了一段师生之谊。在左光斗的心中,这个天资聪慧,淳厚大气的年轻人就是自己最好的衣钵传人,甚至预言他有当宰相的才能。为了让他安心读书,他甚至把他接到家里来,还每个月支给他钱米以供用度。 


        对于史可法来说,左光斗就是他心中的莲台,神圣而庄严。师生两个互为知己,常常秉烛夜谈直到天明。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将近一年。这是史可法一生中最开怀的一段时光。直到他不得不启程返乡。 

        讲到这里,史可法若有所思,打住了话头。 

        其余三人皆屏息以待。夜色寂寂,窗外草虫长鸣。 

        史可法并没有讲他为什么离开了京师,匆匆结束了那一段再难寻回的幸福岁月。 

        因为他不能再呆在他的身边;因为那时,他的心中再没有了别的,只有他的青青衣衿;因为他为了他,每天都秉烛以待直到深夜;因为他的魏晋风骨,他的林下风致,对于他来说,却比那花嫣柳媚还要催动春情… 


        十八岁的少年,陷入了一种可怕的热情。 

        史可法长叹了一声,再次举起了酒杯。 

        谁想一别之后,再次相见,却是在镇抚司的狱中。听闻左光斗下狱,史可法想尽办法,买通狱卒,扮成掏粪的佣工,混入狱中。 

        乍见左光斗,史可法的心魂几乎都一起碎裂掉了!左光斗坐在地上,斜倚着墙角,面上被烙得焦黑一片,左腿的筋肉都脱落掉了,露出森森白骨! 

        史可法跪在地上,膝行向前,抱住了左光斗的双腿,泣不成声。 

        谁知左光斗听到他的声音,竟然开口就叫他快走! 

        他那里舍得。 

        左光斗用尽全身的力气才睁开双眼,指着他骂道:“庸奴!这是什么地方,你居然敢跑到这里来!国家社稷已经糜烂到如此地步,你这么轻视自己的生命、忽视自己身上的责任,到这里做出这么一幅小儿女的姿态。我是要死的人,不用你来多事。你再不走,不用阉党来杀你,我先亲手杀了你!”说着,就要拿臂上的铁链,往史可法头上砸。 


        史可法只得叩头退出。不是怕左光斗的扑杀,而是为了保存他的希望。 

        他并没有看见,他退出后,左光斗肿胀的眼睛中,溢出的清泪。 

        “我的老师,真是铁石心肠的人啊…”。 

        说到这里,史可法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北向的供桌前,轻轻地打开上边的紫檀木箱子,像捧着新生婴儿一般,捧出了一领雪白的貂裘。 

        把貂裘放在颊边轻轻的摩擦,嘴里不住喃喃道:“你果真如此铁石心肠么…” 

        九尺男儿做出这样举动,并不使人觉得唐突,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心酸。 

        史可法最终抱着貂裘,醉倒在书房的软榻上。 

        张仲允不觉湿润了眼眶。回头看向罗湘绮,只见他闭着眼睛,以手支颐,靠在桌边。不知是酒醉,还是在沉思。 

        魏学洢说,不远走廊尽头就有两间客房,可以请他们俩过去安歇。 

        张仲允上前想要搀起罗湘绮,不想手刚刚碰到罗湘绮的肩膀,就感到他的身体一颤,猛地大力推开张仲允,张仲允没有防备,一个趔趄,方才站稳。 

        更让他诧异的是,罗湘绮蓦然睁大的眼睛里,竟然满是防备和恨意,看得张仲允心里如针刺一般。 

        罗湘绮的目光在张仲允惊诧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渐渐变得柔和了起来,低声道:“原来是允文啊。”说着慢慢站了起来,向门外走去。身体还是有些摇晃。 

        张仲允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伸手扶住了他。罗湘绮并没有推开。 

        魏学洢在前面带路,送他们到客房。没有人注意到,他看到两个人靠在一起的身体时,紧抿的嘴唇和哀伤的目光。 

        十六、孤雁 

        对张仲允来说,相逢后的日子过得特别快。 

        六月初,张仲允的授职令下来了:工部主事,正六品,赴都水司叙职。 

        工部都水司主事一职,是个出力不讨好的角色。没有什么油水不说,还要时不时出京视察河务,甚是劳累。但张仲允只要能在京中任职,其他都不计较,因此欣然赴任。 


        受了职,寻了新宅子,似乎一切都步入正轨。 

        但李源的一封来信却又激起了千层浪。 

        宋柯在回家的路上走失了! 

        一个多月前,李源和宋柯离京返乡。李源因一路上操劳过度,又沾染风霜,得了风寒。他本来身体健壮,甚少生病。越是不常生病的人,一旦染病,就会来势汹汹。因为世道不太平,不敢在路上逗留,宋柯就雇了辆马车,让李源躺在车中赶路,自己和李家老仆以及几个伴当一路照顾。 


        行至山东和河南的交接处的时候,不想竟与被官兵称为“闯贼”的李自成手下的人马狭路相逢。传闻这些人虽然比一般盗匪自律,并不轻易扰民,但对士绅、富户和商贾却毫不留情。 


        李源此时还在病中,无人担当大局,大家乱成一团。危机之中,宋柯遣散随从,将李源和老仆藏在荆棘丛中,自己驾车向岔路奔去,引开了乱匪。李源的性命和从京中带回的资财得以保全,宋柯却从此下落不明。 


        李源带病苦苦寻觅,却一直没有她的消息。眼看病势沉重,只得先行回家将养。 

        同时传书给张仲允,托他帮助寻找。 

        张仲允和罗湘绮几乎动用了所有的人脉寻找宋柯。但她就如离群鸿雁一般,一去再无消息。 

        乱世多别离。张仲允和罗湘绮一想起此事都是忧心忡忡,但也毫无办法。 

        时间就这样匆匆逝去。 

        虽然时时为宋柯和李源担忧,但张仲允的生活也不是毫无乐处。 

        张仲允每次看到罗湘绮,心中都会有说不出的惊喜。 

        罗湘绮的一转身,一回眸,对张仲允来说,都是绝佳的风景。他每一次写给张仲允的便签,他在张家用过的茶盏、酒杯,都是张仲允珍爱的藏品,会在无人时拿出来仔细把玩。 


        罗湘绮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他会悄悄伸出手来,捕捉他的衣袂划过手心的触觉,此时心中便有小小的窃喜。 

        最喜欢罗湘绮半醉的样子,这样他就有机会搀扶他、亲近他,在近处感觉他的气息。罗湘绮平日十分不喜旁人的触碰,只有此时是个例外。可惜这种例外太少太少了。罗湘绮并不常常被张仲允难得寻觅而来的美酒所诱惑。 


        罗湘绮像是一脉沉静的溪流。不知不觉间将张仲允慢慢淹没。 

        淹没就淹没吧,他甘心沉溺其中。 

        但是他发现,沉溺其中不能自拔的并不止他这一个。 

        当他在背后凝望着罗湘绮的时候,分明还有一道目光,也在追随他的身影。 

        魏学洢。 

        大家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言笑甚欢。一旦罗湘绮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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