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十二岁-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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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子俊就坐在床上换衣服，衣服脱下来，孟青青看爸爸身上瘦得肋巴骨都一根根的看得见，以前的爸爸多健壮啊！她记得小时候，爸爸每次回来，总是抱着她转圈，或者把她举得高高的听她又惊又笑，那时候爸爸的手臂上的肌肉一团一团的纠结着。可是现在他的胳膊已经是皮包骨头。

　　　　孟青青端着盆到开水房接一点开水烫洗衣粉，在走道上又遇到了凌医生的儿子，她看见他在打量她，对他点点头，笑笑，就向开水房走去。

　　　　凌云峰看刚才进爸爸办公室的时候撞到的那个土丫头，她已经换了一件衣服，一件比之前那件更土更旧的衣服，丑丑的短发，黑黑的皮肤，瘦瘦的，说是十二岁，却像一个**岁的小不点，虽然全身上下除了一个土字，再找不出其他的词来形容，可是她却偏偏有一双漆黑明亮的眼睛，举手投足也不像没有见过世面的乡村孩子一样的拘谨和畏缩。

　　　　看着她小小的，瘦瘦的身影，想起老爸的话，“她妈妈在她小时候就去世了，她现在唯一的亲人就只有爸爸，但是现在她的爸爸也躺在了医院里，命在旦夕。”

　　　　凌云峰嘀咕了一句，“确实是一个可怜的小丫头。”他便转身大步往电梯那边走去。

　　　　孟青青帮爸爸洗了衣服，回到病房，已经是打中午饭的时间了。7号床的儿子已经去打饭了，可是8床还没有回来，孟子俊道：“透析四个小时，现在应该已经结束了，可能他们直接到食堂去吃饭了吧！”

　　　　孟青青一个人去打了爸爸和她的两份饭。爸爸要吃清淡的，所以孟青青打的都是一些素菜。而且那些菜就是随便加水炒一炒，根本没有什么味道。也不可能有什么营养，难道这一个多月来，爸爸就是吃这样的饭菜？

　　　　“爸爸，你不是说我大伯把你照顾得很好吗？怎么我来了这半天，也不见他的影子，他有过为你做几顿饭吗？这食堂里的饭菜，根本就没有营养。”

　　　　孟子俊一边吃着饭一边说：“我自己手脚都好好的，生活还能够自理，你大伯有自己的工作，不可能每天都来医院里陪着我，他差不多两天来一次，或者是透析的时候来照顾一下，其他时候也不必要随时耽搁他。”

　　　　“爸，你总是为别人着想，就从来不会替自己想想。食堂里面人那么多，那么挤，万一你被撞倒了怎么办？医生说摔倒是最危险的。你的肾脏已经很脆弱了，摔倒一跤就会要命的。平时工作忙我相信，但是现在是国庆期间，他们科研所一定是放假了的，也不见他来给你送一顿饭。”

　　　　这时候7号床打饭回来了，孟子俊道：“你到哪里去打饭了？我闺女在你去了之后才去都打回来了，你现在才回来。”

　　　　7床的儿子指指8号床，“这位已经走了，我遇到他老婆，安慰了几句。”

　　　　7床问儿子，“什么？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走了就是死了呗！”

　　　　孟青青惊呼出声，“不是说去透析了吗？怎么会死了呢！去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吗？”

　　　　7床叹息一声，“像我们这种病人，随时随地都可能会走，像我这样年纪大的也就罢了，像8床这样的年轻人，可惜了，才二十八岁，孩子才一岁多。”

　　　　孟青青知道这种病很严重，随时有死去的可能，但是像8床这样早上看着还好好的，怎么说走就走了，这么突然，想想自己的爸爸也可能面临这样的情况，孟青青吓呆了，她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我不相信，一个好好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7床还在喋喋不休的说：“这人也是来自农村的，家里想着年轻，无论如何也要给他治，为了给他治病，家里可是欠了许多外债，现在弄得人财两空。可怜剩下的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他妻子一个人，怎么赚钱还那些外债？”

　　　　孟青青听了，心里堵得慌，饭菜也难以下咽了，她干脆放下了饭碗。她想起早上8号床还说：“之前总是睡不够，现在病了，天天就是睡觉。”现在他却是长睡不醒了。

　　　　不一会儿，8床的妻子来收拾她家的东西，她哭得眼睛红肿，大家安慰了她一通。她把东西收拾了两大包，坐在床上又忍不住哭了一通。孟青青也跟着流泪，面对这样的情况，大家的安慰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哭够了，她拿着东西就走，孟青青走过去帮她提一包，把她送到了楼下。

　　　　临别的时候，她摸摸孟青青的头，“乖孩子，你也是个可怜的，但愿你爸爸能够好起来，不要丢下你一个人。”她虽然这样安慰孟青青，但是她知道这种病，迟早就是死，自己说得都没有底气，只能叹息一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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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遗嘱

　　　　12。遗嘱

　　　　孟青青回到病房的时候，他们还在议论着8床的事情。

　　　　孟青青无心参与他们的议论，她心情沉重，无精打采的坐在床边。

　　　　孟子俊知道8床的事情吓到女儿了，便说：“青青，陪爸爸去楼下走走。”

　　　　孟青青担心的看着爸爸，“爸，你能行吗？”

　　　　孟子俊笑笑，“没关系，整天在床上呆着，我闷得不行。不就是几步路吗？下楼坐的是电梯。”他又小声说：“爸爸有话要对你说。”

　　　　孟青青也有心里话想对爸爸说，她把中午的药给爸爸吃了，小心的扶着爸爸走出了病房。

　　　　坐着电梯到了楼下的一个小花园里，孟青青把特意准备好的一张报纸铺在石凳上，扶爸爸坐下。

　　　　孟子俊看了心事重重的女儿一眼，把目光投向前面开得正艳的菊花。缓缓开口，“青青，事到如今，爸爸也不瞒你，你也看见了，爸爸的这种病，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像这个叔叔一样突然就走了，这一个多月来，爸爸也想通了，没什么可怕的，人迟早都要走，爸爸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我和你大伯说过，万一哪一天我走了，你就和他们生活在一起，大伯会照顾好你的。”

　　　　“爸，我不要和其他人一起生活，我只要和你还有奶奶一起生活，你一定要好好活着……”说到后来，孟青青已经泣不成声。

　　　　“青青，爸对不起你，得了这种病，爸爸恐怕没有办法再陪着你长大了。这次我让你大伯把你叫来，就是有些事情想向你交代一下。”

　　　　爸爸还以为自己是孟子健叫来的，他还是那么相信他这个心怀不轨的哥哥，要把自己托付给他照顾，要怎么样才能让爸爸改变对孟子健的认知？怎样才能让爸爸看明白孟子健的嘴脸？医生说不能刺激病人，病人的情绪平稳最重要。

　　　　“青青，我写了一份遗嘱，这次你来，我就把这份遗嘱交给你。”孟子俊说着掏出了一份遗嘱给孟青青。

　　　　孟青青擦干眼泪，接过爸爸手里的遗嘱，上面写的大概意思是，孟子俊名下有三处房产，位于锦绣花园小区的一套141平方的房子。还有锦绣花园门口吴宝路的两个商铺，在他去世以后，都留给孟子俊的女儿孟青青所有。

　　　　孟子俊帮女儿擦擦又涌出来的泪，“青青，我本来打算把你和奶奶接到省城来的，所以买了一套住房，想着要给你们一个惊喜的，却没想到我却得了这个病。所以就没有把你转来这里上初中，青青，这是爸爸第一次失信于你，我想你不会怪我吧？”

　　　　“我当然要怪你，你为什么不兑现自己曾经许下的诺言把我和奶奶接过来？这样，我就能早点知道你生病的事情，早一点来照顾你了。”

　　　　“我的病就这样，你们早一点知道又怎么样呢？还不是徒增烦恼。”

　　　　孟子俊又拿出来一张卡，“青青，这几年爸爸的生意做得有些起色，所以才买下房子，准备把你和奶奶接到这里来生活，但是没想到会得这个病，得了这个病以后，我只能把生意转给了朋友，我把你和奶奶以后的生活都安排好了，我走小区外面买了两个商铺，这两个商铺的租金，就可以维持你们以后的生活，我现在手上还有一百六十万的现金，这卡上是一百万，我拿了二十万给你大伯，让他帮我交医院里的各种费用，我身上还有四十万。万一我走了，这钱你自己留着以后做嫁妆，你生活和上学的费用，你大伯会帮忙打理，因为两个商铺的每年租金不少，你小，就暂时让他帮你管理……”

　　　　孟青青实在忍不住了，“爸爸，你怎么这么相信孟子健，他其实并不可信，你那么聪明的人，可是面对亲情，为什么总是被蒙蔽了双眼？”孟青青现在完全可以判定，前世的时候爸爸也曾经让孟子健叫她来，想把遗嘱给她，但是孟子健没有叫她来，也没有把爸爸的遗嘱给她，他私吞自己弟弟留下来的财产，还有这一百多万。

　　　　前世孟青青在大伯家生活，每天过得小心翼翼，争抢着把家里的全部家务活都包下来了，还要时不时看杨莉母女的脸色，孟子健虽然没有刻意对她怎样，但是孟青青后来想想，他只是掩饰得好而已，自己的妻子女儿对侄女的种种，他从不干涉，就放任着她们欺负她，她还一心念着他收留她的好。却万万想不到是他孟子健贪占了本该属于她的东西，还在外面博得了一个收养侄女的好名声。

　　　　孟子俊诧异的说：“青青，你好像对你大伯有很大的意见，为什么啊？”

　　　　“爸爸，不是我对他有什么意见，是他本来就是一个很自私很虚伪又贪婪的人，你把你的财产交给他，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你把我托付给他照顾，我还不如自己一个人过呢！”

　　　　“青青，你怎么这样说，你大伯不是这样的人，是我供他上学才有他的今天，他每天都挂在嘴边，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我生病的这一个多月也都是他在照顾我。”

　　　　孟青青急得顿足，“爸，你要我怎么说你才相信呢？第一，当年他明明知道自己家的情况，家里那么困难，他可以大学毕业以后就工作，供弟弟妹妹上学，减轻一点你的负担，但是他还要继续读研究生，换作是其他人，都不忍心这样做，但是他就这样做了，不管弟弟妹妹，也不顾你的辛苦，从这个事情就可以看出他有多自私。”

　　　　孟子俊道：“确实，当时家里都反对他读研究生，但是他已经考上了，还放弃了分配的工作，所以也只好让他继续读了。”

　　　　孟青青继续道：“第二，你叫她通知小叔接我来看你，但是他没有，昨天早上我跑到村公所打电话给你，电话是他接的，他没有告诉我你的情况，他说你工作忙，把电话落他家里了，他也没有告诉我来看你，你说他是什么意思？”

　　　　孟子俊奇怪，“他没有告诉你让你来，你是怎么知道我病了，又怎么找到这里的？”

　　　　孟青青只能撒谎，“我听镇上一个人说的，他叫什么名字我忘了，他也没有具体说什么，只说你在省城的人民医院住院。我就打电话给你，大伯却那样说，我不放心，一着急，就自己跑来了。”

13。买衣

　　　　13。买衣

　　　　孟子俊低头沉思，“他为什么不告诉你？是怕你担心吧？”

　　　　“爸，你从来就只会把别人往好处想，所以总是看不清楚有些人的真正面目。他孟子健不想让我来，就是不想让我知道你的遗嘱，万一你有个好歹，他就可以霸占了你的全部财产。这就是他不想告诉我和奶奶你生病的真正原因。”

　　　　“青青，不许这样说你大伯，他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人？”

　　　　“爸，你不要被他的表面现象迷惑了，他就喜欢做表面文章，这些年，他口口声声说你对他有多大的恩情，但是除了嘴上说说，他实际上帮到你什么了？他在四环路上买的房子，是向你借的钱吧？”孟青青猜测。

　　　　“你怎么知道？他告诉你的？”

　　　　孟青青只是猜测，没想到真的是这样。

　　　　“爸，我猜的，他怎么可能告诉我，他不但不会告诉任何人，而且还让你不要告诉别人吧？”

　　　　孟子俊很惊讶，“青青，你一直在老家，这些事情你怎么会知道？”孟子健确实叮嘱孟子俊不要告诉弟弟妹妹他借钱的事情，说他们知道了也会向孟子俊借，孟子俊那时候投资做生意，急等用钱，手头紧，所以不想增加麻烦，所以也就没有和任何人讲，他百思不解，千里之外的女儿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呢？

　　　　此时此刻的孟青青也管不了爸爸的诧异了，看见活生生的8床突然的离去，孟青青感觉死亡是离爸爸如此的近，她不能让爸爸稀里糊涂的上了孟子健的当。她也不能重蹈前世的覆辙。

　　　　“爸爸，虽然我和孟子健接触不多，但是他这个人我了解，雁过留痕，从他的言行举止和做的事情就可以看出一个人内心的真正想法。他和他老婆那点工资，想要在省城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买房子，不靠借，哪里来的钱？除了你，他们又能到哪里去借？”

　　　　孟子俊不满女儿的这种态度，“青青，别口口声声孟子健，他是你大伯，你应该称他大伯。”

　　　　“他不配我这样称呼他。”

　　　　“青青，我觉得这次见到你，你变了许多，和原来的你判若两人。你成熟得不像是一个孩子。”

　　　　“爸爸，你都快要有半年没有看见我了，我现在上了初中，从儿童变成了少女，当然变化大了。再说，我从小没有妈妈，你又长年不在家，我不得不成熟起来，再说了，现在你又得了这样的病，我不可能还像一个小孩子一样天真烂漫在你怀里撒娇。”

　　　　孟子俊语气沉重，“对不起，青青，爸爸有负于你，不能让你像其他的孩子一样无忧无虑的成长，你现在的年纪，是应该还在父母怀里撒娇的时候，却担负起照顾我的责任，以后，也是你自己照顾自己……”说到后来，孟子俊的声音有些哽咽。

　　　　孟青青拉住爸爸的手，“爸，你不要这样说，你没有对不起我，你是一个好爸爸，如果你真的是为我好，为我着想，就听我的话，好好养病，医生说，你现在最好是换肾，我已经让凌医生给你尽快找符合你的****，换了肾，你就会好起来的。”

　　　　孟子俊摇摇头，“****很难找，人家排了一年两年多的队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我这种情况是等不到一年的。”

　　　　“每个人的情况不同，说不定你运气好，很快就有适合你的呢！不是都说好人有好报吗？像你这样的大好人，运气不会差。”

　　　　孟子俊哧笑出声，他捏捏女儿的小脸，“好好，但愿如此。”

　　　　孟青青端在爸爸身边，把头靠在爸爸的腿上，“爸爸，我求你一件事。”

　　　　孟子俊抚摸着女儿的头发，“什么求不求的，说。”

　　　　“爸爸，你答应我，让凌医生给我配型吧，看看我的肾是不是适合你……”

　　　　孟子俊的手一顿，“不行，我不能让你给我换肾，我宁愿自己死，也不能让你受到任何的损伤。”

　　　　孟青青抬起头来，“爸，医生说了，人失去一个肾，不影响生活……”

　　　　“是不影响生活，但是影响生活的质量，以后就不能像一个正常的健康人一样生活了你知道吗？我已经不能给你一个正常的家庭，更不能再不给你一个健康的身体，如果要用你的健康来换取我的生命的话，我绝对做不到。所以你这样的念头，想都不要想。”

　　　　“爸，没有你，我的生活质量也好不到哪里去，我求你了爸，你就答应我吧！让我去配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