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青天-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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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暮之后回到天堂山庄，姬傲剑问道，“狄姐姐，这些人怎么会突然一起来苏州找你呢？”

　　　　狄心棠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天下武功出少林的说法？”

　　　　姬傲剑点了点头。

　　　　狄心棠道，“少林武术传承一千多年，乃是外家拳法之祖。这五行拳中的龙虎豹鹤蛇最早都是从少林寺流传出来，如今要改变五行拳中的拳法代表，自然也等于动摇了少林寺的权威。”

　　　　姬傲剑道，“那么是少林寺让这些练习虎豹狮拳的武师找你，赢了你最好，不能赢的话也能试探你的虚实？”

　　　　狄心棠叹道，“少林寺有四大宗师高僧，厉害得很哪。明年京师这一行，他们要是为虎拳豹拳出头，我可真没有几分把握。”

　　　　姬灵星道，“少林寺让这些家伙来试探小棠姐的虚实，我就为小棠姐试探他们的虚实。”

　　　　姬傲剑连忙道，“九姐，你是猫拳掌门，不可轻动，等打擂的时候，我来为你试探他们的虚实。”

　　　　狄心棠笑道，“你们两个说起来怎么跟绕口令似的？”

　　　　她脸色一正，说道，“九妹，这些人非同小可，南少林外门的三家派系精华，几乎都集中于此了。你若能赢下他们，拳法就能创下，若是输了，你这半年之功就白费了。”

　　　　姬灵星满不在乎地说，“输了就输了呗，大不了我十年之后再来，到时候天下谁能阻我？”

　　　　姬傲剑心中一动，就九姐你这两年等于人家一年的生长速度，等你看上去二十岁的时候，比人家就要多练二十年功夫。这这这，果然你才是最强的，潜力无限大。

第四十四章　打倒我吧

　　　　狄心棠道，“今天来的这些拳师，最低也有气血六转，在武林门派中也算是杰出弟子了。其余的都是气血七转以上的高手。最厉害的是两家虎拳的掌门，一家豹拳的掌门，还有那九头狮子陈虹，都是气血九转以上的大高手。”

　　　　姬傲剑心想，竟然还有四个气血九转的高手，自己就算是靠了赤龙丸冲上九转之后，那也是根基不稳的速成品，多半不是他们的对手。

　　　　狄心棠又道，“不过这些人都是外门拳法的好手，外功练出的气血有多少是多少，不用担心他们有提升更高气血的内功造诣。当然，他们也有本门秘法在紧要关头爆发气血，但这是自损根基的行为，只会用于生死斗，在擂台上比武不会如此。”

　　　　姬傲剑暗喜，我有内功呢，能把气血多提升一两转呢，看来我还是有机会的。

　　　　“狄姐姐，如果是内家高手能把气血行速提升多少呢？”

　　　　狄心棠淡淡道，“外功不成，以内功过于提升气血也会伤身。在气血九转以前，内功加码至多一两转。练至气血九转时，方可多承受三转，此是内功登堂入室的第一步，称之为‘小三元’。”

　　　　只听姬灵星得意说道，“我的内功也练成了小三元呢。”

　　　　姬傲剑问道，“九姐，你外功气血是多少？”

　　　　姬灵星的小脸耷拉下来，“五转。”

　　　　姬傲剑大吃一惊，“你这点气血就来小三元，会不会太勉强了？”

　　　　姬灵星摇头，“别提了，我内外功加起来就是冲不到九转，很郁闷的。”

　　　　姬傲剑想，小孩身体的平均心跳比大人快得多，想把气血行速练上去确实很难。

　　　　狄心棠摇着折扇，“十弟，气血六转的家伙，都交给你收拾了。气血七转八转的高手，你和九妹能对付多少是多少，如果能把他们都赢了，这守擂也就差不多了。”

　　　　姬傲剑奇道，“不是还有四个九转以上的大高手吗？”

　　　　狄心棠笑道，“输给一流高手又不丢人，只要拖得时间够长也算是有真本事的。你输给一流高手，只是说明你的拳法不如人家，但你用的这门拳法却不会被除名。”

　　　　姬傲剑叹道，“原来如此。”

　　　　狄心棠道，“要是九妹这套猫拳能在一位宗师高手面前走下百招，这同样可以被公认为创成一门拳术。”

　　　　姬傲剑大惊道，“原来输了也可以创拳啊。”

　　　　在宗师高手手下能维持场面，即使输了也是虽败犹荣。

　　　　狄心棠微笑道，“数百年前，要是有人能在张三峰真人面前走出十招，这人当然就是一流武学名家，天下公认。”

　　　　姬傲剑想了想，“我都觉得十招有点多了，一流高手能在他面前走出十招？”

　　　　狄心棠道，“这是只凭武学造诣来拆招，并非靠功力压制，要是生死斗时自然是一招完结。你家二姐出道以来，提剑杀人最多三招，可没人觉得她可以和三峰真人相提并论了。”

　　　　姬傲剑点点头，对姬灵星道，“九姐，还有十天就要被人家组团来挑了，我们赶紧练猫拳吧。”

　　　　姬灵星看了看外面，“好啊，天已经黑了，我们去练吧。”

　　　　因为到了下月初一，就要在擂台上和别人动手，姬傲剑自然不能只学身法，还必须学习猫拳的拳脚功夫。

　　　　然而姬灵星此时又是一副“无招可教”的窘态。

　　　　姬傲剑咬了咬牙，摆出鹤拳蛇拳的架势，“九姐，我们来对练吧，尽管把我打倒吧！”

　　　　姬灵星问道，“小剑，你是想做什么啊？”

　　　　姬傲剑道，“九姐，我会仔细注意你是怎么把我打倒的，从中我就可以学到猫拳了。”

　　　　姬灵星兴奋的“喵呜”一声，舞着小拳头冲了上来。

　　　　“原来是这样，小剑你放心吧，我会狠狠打倒你的！”

　　　　姬傲剑对于蛇拳鹤拳的拳理已是相当精通，在和姬灵星的猫拳对打中，便根据她的应对化解来反推猫拳的拳理脉络。

　　　　果然姬灵星的拳法造诣远高于他，把他打倒了一次又一次。

　　　　姬傲剑一边不声不响地埋头挨揍，一边苦苦推敲思索猫拳的拳理，然后默默地去练习。

　　　　他心里想，人家古时候的武学大师都是从不能言语的禽兽身上悟出拳法。九姐虽然也没有具体招式，至少还可以说话交流，指点动作姿势和用劲诀窍，就知足吧。

　　　　将来自己为猫拳编一套武功套路，免得九姐开了拳馆后没办法教徒弟。

　　　　姬灵星的拳法已是到了有条有理的境界，也亏得姬傲剑也差不多到了这个境界，才可以跳过没有具体招式的难处，直接摸索拳理来修习猫拳。

　　　　这便是武学造诣日渐高深的体现和作用，学拳才不至于永远是依样画葫芦。

　　　　真正的高手学一门新的武功，都不再拘泥于一招一式，而是以摸透武学原理为主，再根据自身的条件调整出最合适自己的具体招式。

　　　　所谓融汇各家之长于一炉，说的就是这样的过程。

　　　　姬傲剑和九姐斗了七八日，虽然没有赢过一次，但对于猫拳渐渐摸出了谱，甚至对鹤拳蛇拳也有了一番全新的理解，不知不觉间调整了许多招式的用法。

　　　　这日他在姬灵星手下走出一百多招，想起狄心棠所说的在宗师手下走出一百招就算自创拳法成功。不由问道，“九姐，你的拳法造诣和宗师高手相比如何？”

　　　　姬灵星闷闷道，“姐姐们就是不使出功力，只和我拆招，我也挺不过一百招的。”

　　　　姬傲剑好奇道，“那你究竟能撑多少招呢？”

　　　　姬灵星道，“我在八姐手下运气好的时候能走四五十招，跟七姐也是差不多的，六姐十招八招必定把我拿下。五姐人最好了，只要我不行了，喊一声‘都是你的错’，她就放水和我从头再来。”

　　　　姬傲剑问道，“那么大姐二姐三姐四姐呢？”

　　　　姬灵星捂住眼睛道，“我一招都接不下，不要问了，好丢脸的。”

　　　　姬傲剑摇头道，“那你那天还在喊，‘我是最强的’。”

　　　　姬灵星不好意思道，“人家那天高兴嘛。”

　　　　姬傲剑想了想，九姐的拳法境界已经很高了，怎么会一招都接不了呢？这个真没法想象。

　　　　问了好半天，姬灵星支支吾吾说道，“她们几个走到我身边，随意一伸手就能把我提起来，人家从来都没法躲开的。”

　　　　姬傲剑于是不由自主地盯着她小小的身体，想象着抓住后背衣领一把提起来，她四肢乱舞乱挥的样子，真是很带感哪。

　　　　他想着想着，手居然就真的伸了出去，却见眼前黑影一闪，被姬灵星一记倒踢，狠狠蹬中下巴，一时间眼前金星乱冒，倒了下去。

　　　　只听九姐怒道，“小剑，就凭你居然也敢打我的主意！”

　　　　姬傲剑望着天上几乎隐去的月亮，还有两天就是守擂的日子到了。

第四十五章　真正武人

　　　　十月初一，群英馆内。

　　　　来自南方各地的狮虎豹拳的练家好手来挑战小灵猫，这个轰动消息十日内早已传遍大街小巷。

　　　　今天为小灵猫来助拳的拥趸，比之平日多了数倍。据说群英馆的“门票”已经涨高了一倍。

　　　　姬傲剑看着眼前支持猫拳的横幅乱飞，篆草楷行什么字体都有，不禁感慨道，“苏州人民真有文化。”

　　　　狄心棠在旁听了笑道，“我苏州几朝以来才子最多，状元最多，当然有文化了。”

　　　　但是今天对方阵营要出场的竟然不是外地好汉，而是本地的一位熟人，那位黑虎门的王老爷子王山君。

　　　　王老爷子已有两个孙子被姬灵星打败，如果从外而来的这些虎豹同门打败了猫拳，黑虎门就再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被一门还没创出来的拳法打败，这门拳法消失之后，怎么报仇？

　　　　所以王山君必须出场，趁着姬灵星还没输给其他门派之前扳回场子，这是黑虎门还能在江湖上立足的最后机会。

　　　　王老头站起身来，向外地同道一一拱手，“多谢诸位给老汉这机会，我便先去打头阵了。”

　　　　九头狮子陈虹道，“王老你当年也是外功练到气血八转的高手，上去对付那小丫头还不是手到擒来。”

　　　　王山君苦笑道，“这都是年轻时候的事了，老汉这身本身已经不剩几分了。”

　　　　姬傲剑看了他上来，心头热血一升，想道，你孙子差点开枪打死我，咱跟你也算是仇人关系了。

　　　　王山君见了姬傲剑，也是一惊，“怎么是你？”

　　　　姬傲剑淡淡道，“我也是猫拳门人，为我家掌门打前阵。”

　　　　王山君叹道，“小哥，你原来是跑到这里来学猫拳了。”

　　　　姬傲剑心里奇怪，那日九姐也已经在你孙子面前报过名字了，我跟着九姐学拳有什么好奇怪的。

　　　　“王老头，你那两个孙子呢？”

　　　　王山君见他称呼无礼，心下有些不快，“他们两个那天来打擂听说是输了，之后我就没见过他们回来。”

　　　　姬傲剑道，“那天我诚心上门求学，你不答应也罢了，你孙子又是用老虎，又是用火枪，要置我死地。既然你孙子现在没人影了，就由你来还这笔债吧！”

　　　　话音一落，少年身形轻巧一扑，如一只猫儿蹿了过来，张爪就挠向老王的前胸。

　　　　这身法一出来，台下顿时笑倒一片。

　　　　要是姬灵星使出这么一招，大家只会觉得很可爱，笑的人不会多。姬傲剑来这么一扑，就实在就太笑场了。

　　　　见到如此没有一点威胁样子的身法，王山君想起那日自家所为不符江湖道义，心下有愧，气势一时受滞，竟然只守不攻。

　　　　陈虹在台下皱起眉头，大声喝道，“老王，你当真想让你黑虎门在江湖上除名吗？”

　　　　王山君心头一惊，暗想自己已经年老体衰，和年轻人动手应当速战速决，怎可这样拖延？

　　　　他当即鼓荡气血，运起全身的力气，开始了猛烈的反攻。

　　　　擂台上的木板顿时被他重脚踩得咯吱作响，这股威势比当日的王飞龙还要厉害。

　　　　如果他一上台就用上全力，猛开猛打，凭借多年来三板斧的纯熟，多半已经把姬傲剑打倒了。

　　　　然而姬傲剑先攻了数招后，气血奔行已升至六转，速度和身法都已到了极致。老王此时才开始反击，已没有了多少威胁。

　　　　王山君年轻的时候虽然有气血八转，但外家高手年老时退功特别厉害，此时不仅筋骨大有松弛，气血行速也只有了七转。

　　　　而姬傲剑靠着赤龙丸补血，又用猫音猫拳重新锻炼全身，不仅筋骨远胜往昔，气血也稳稳到了六转。

　　　　姬傲剑见他爪法凶猛，便仗着身法灵动，来回躲避，不和他硬碰。

　　　　一来一去斗了十多个回合，姬傲剑已经摸出了老王的拳法路数。

　　　　虎拳刚猛有余，变化不足，是路数相对简单的拳法。更何况王山君踩地的声音和木板传来的震动，在姬傲剑的敏锐心神面前，都成了出招换招的提示音。

　　　　他心想，原来老王你徒自练过气血八转，可你这拳法的境界根本没上去，依然只是有板有眼的学徒阶段。

　　　　无论内功外功、筋骨气血练到何种程度，都只是在功力深浅上有别，和武学造诣没有必然关系。

　　　　姬傲剑大致摸清了老王的拳路，心痒难耐，又使出了和九姐练拳的方法，靠着招式来往，推敲揣摩起了黑虎拳的招数。

　　　　练拳练到悟通了拳理，遇到新的拳法武功，情不自禁地就会去摸索研究。

　　　　而王山君一辈子都在一丝不苟地练习拳式，虽然把招数套路练得无比规范，却从没有上升到拳理的高度来开拓创新。

　　　　这就导致了他只能作为一个活架子来传承本门拳法，指点后辈时也不知真意，只是把拳法转教下去的复读机。

　　　　越是未通拳理之人，在武学上越不自信，就越是保守封闭，不肯将本家拳法与外交流。

　　　　而这样封闭了自己的见识和视野，更难悟出拳理，即使把拳法练精熟了都困难重重。

　　　　天下无数小门小户的武技传承，都是差不多的规律：在能够悟通拳理的传人断档之后，就日趋保守，后人练拳越来越难，兴趣越来越少，于是青黄不接，直至传承中断。

　　　　像姬傲剑这样一边交手，一边当场学招，心神分散之下，本是击败他的大好机会。

　　　　但王山君拳法路数都已固定死了，不能随心应变，这就给了姬傲剑充足的分心空间。

　　　　如果老王这种从来一成不变的拳师，急切间想改变自己的拳法路数，他的的整个拳势就要先散架了不可。

　　　　眼看两人在台上翻翻滚滚斗了一百多招，王山君原本猛烈的黑虎拳开始衰落。

　　　　虎拳刚猛，刚不可久，何况他已是年岁不饶人，力气衰竭得比年轻人快得多。

　　　　姬傲剑已经能和他硬接硬挡，但他就是不击败王山君，还想从他身上榨干黑虎拳的路数。

　　　　到了后来，姬傲剑猫拳的扑打也已经能把王山君打得摇摇欲坠，甚至他还现学现用几招黑虎拳的路数，看老王如何应接。

　　　　狄心棠对姬灵星道，“九妹，你弟弟看起来对这黑虎门老头的怨念很大啊，就是不肯击败他来个干脆。”

　　　　姬灵星叹气道，“打得好长啊，一点看头也没有。”

　　　　渐渐过了两个时辰，姬傲剑对黑虎拳摸索得七七八八，正自回味，忽然听到对面的老头猛然大喝了一声。

　　　　王山君双目圆睁，花白的头发胡子，还有衣衫，没有一处不被汗水浸得湿透，全身冒着腾腾的白气，叫了一声，“好小子！”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姬傲剑心神中觉得眼前之人没有了半分生机，他走上前去摸了一下王山君的呼吸，果然已经全部停止。

　　　　这老王为了黑虎门的名声，咬着牙在台上将刚猛的虎拳打了半天，死活不肯认输，这身老骨头用尽了生命里的最后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