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劳-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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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劳
一
　　冬日正午的星巴克，桑以皌背对着窗子趴在桌子上，面前的苏瞐正在赶着文章。她煞有趣味的看着苏瞐绞尽脑汁的样子，一会儿皱着眉头咬着笔思考，一会儿又突然有所顿悟似的下笔狂写一阵，一会儿静静的读刚才写过的部分，或者突然就生气的划掉一大段。以皌只觉得好笑，于是便咯咯咯的笑起来，引来苏瞐的一个大大的白眼。
　　
　　“笑什么笑，还不快赶紧写你的！”
　　
　　以皌并没有因此收起笑容，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我都写完了啊，写个故事哪儿有你这么费劲的？”
　　
　　说着指指苏瞐胳膊底下那几张笔迹混乱的稿纸。苏瞐连忙拿胳膊挡住，眯着眼睛说：
　　
　　“你往这边坐一点，阳光好刺眼，帮我挡着。”
　　
　　桑以皌回头，眼睛就突然被耀眼的阳光刺得生疼，她赶紧把椅子朝阳光这边挪了挪，苏瞐也朝自己这边挪了挪，然后又继续写了起来。
　　
　　她看着苏瞐专注的样子，也就不再多话，拖着下巴发呆。桑以皌的身子挡住了一部分阳光，阳光掠过她的轮廓投射在其他的角落，唯独为苏瞐保留了一片阴凉。苏瞐的笔袋和笔懒散的躺在桌子中央，稿纸随意堆放着，Macbook的屏幕被苏瞐的迅雷界面占满，密密麻麻的电影下载排着队，iphone背面朝上放在键盘上，时不时震动几声，应该是短信，苏瞐便拿起来看看，修长的手指滑过屏幕，灵活的点击着什么，然后又扣在电脑键盘上。桑以皌盯着那双手看得出神，那十根手指修长，关节的大小刚刚好，握着笔和iphone的时候简直好看极了。指甲也修剪的很到位，看不到一点的不干净，简直是艺术品。
　　
　　搭在椅背上的仍旧是那件黑灰宽条的羽绒服，以皌记得一到冬天苏瞐就会穿着它在校园里到处晃荡，而且拉链还从不拉好，所以总会有一个肩膀耷拉下来。每到这个时候，以皌就会拉着苏瞐整羽绒服，就像一个妈妈在照顾自己的小孩一样。而现在苏瞐身上穿的，也是她都见过的衣服，比如最里面的那件一般会夏天穿的白色t恤和外搭的红白碎格衬衫，料子很薄也很柔软。再外面的这件蓝色连帽罩衫，苏瞐说不是那件了，但是颜色也还一样，因为自己也有一件一样颜色的连帽罩衫。拉链和扣子都没有完全弄好，所有衣服都松松垮垮的塌在苏瞐身上。以皌又冒出了想帮忙整理衣服的念头，但是她还是制止了自己，那孩子写的那么认真，怎么好忍心打扰？她开始盯着苏瞐看，蓬松的头发，略长的刘海斜斜的挡住眉毛，长睫毛大眼睛，高高的鼻子，却突然被苏瞐直直对上的眼神吓了一大跳。
　　
　　“看什么呢，不想写了，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桑以皌穿上外衣拿好包，看着眼前的人大大的伸了一个懒腰，用那双修长的手整理好面前的所有东西收进包里，起身推开椅子穿上那件羽绒服，带好围巾整了整领口，背上书包，再也没有以前那么邋遢的样子。
　　
　　“走吧。”
　　
　　苏瞐走了两步回头看着桑以皌还坐在位子上没有一点动静，就又折回来拉住她，
　　
　　“愣什么，吃饭去吧，走啦。”
　　
　　她任由苏瞐拉着自己走出星巴克，像个犯错的孩子。
　　
　　“我们吃这个好不好？”
　　
　　苏瞐停在一家呷哺呷哺门口，门口的服务生向桑以皌投来期待的微笑，生怕是自己的失职弄走了这两位顾客。她点点头，就被拉进店里。苏瞐整好自己的东西后刚要坐下，扭头看见桑以皌还低着头呆呆的站在座位旁边，就过去接过她的包放在椅子上，又推着她坐在座位上，
　　
　　“你是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
　　
　　以皌没有说话，脱下外衣叠好放进抽屉里，然后看着菜单开始继续发呆。
　　
　　“饿了吧？我们点菜吧，我要这个，你呢？”
　　
　　她并没看菜单，就直接回答：
　　
　　“跟你一样。”
　　
　　“那这个呢？也跟我一样”
　　
　　“恩……”
　　
　　苏瞐转头对服务员说要两份一样的，又凑过来盯着她说：
　　
　　“我可点了，你要多吃点都吃完哦！”
　　
　　她没有说话。很快菜就上来了，苏瞐看着以皌的锅子不是很好的样子，就拍拍她示意跟自己换个位子。以皌像被施了魔法似的沉默着照做了。看着左边的苏瞐帮自己和她都弄好了调料后开开心心的享用美食，她也开始夹羊肉和菜往锅子里面放，吃了几口又停下筷子看着锅子里升腾的雾气。苏瞐夹了很多菜放进桑以皌的锅子里示意她多吃点，又拿走了她的食材盘多犒劳自己的胃。以皌透过雾气看见对面的两个女孩子正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自己和苏瞐，旁边的苏瞐吃得很香完全没有任何反应，这时她听到那两个女生的对话。
　　
　　“跟你说那两个人应该是情侣没错。”
　　
　　“啊？你怎么看出来的？”
　　
　　“这很明显啊，你仔细看看就知道的。”
　　
　　“可是他们好像都是女生哎！”
　　
　　“女生怎么了？现在有好多女生都会喜欢同性的，你看不出来么？那个，就那个一直在吃的应该是个t，旁边那个……”
　　
　　“哎你别说了她好像在看咱们。”
　　
　　桑以皌看着那两个女生，她们立刻终止了谈话开始专心的吃饭。以皌无奈的笑了笑，你们并没有说错啊。她转头拍了拍正在吃拉面的苏瞐，
　　
　　“你猜，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
　　
　　苏瞐擦了擦嘴，想了一会儿，摇摇头。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电影节？”
　　
　　“恩……”
　　
　　
　　　　　　　　　　　　　　　　　　二
　　两年前。
　　延伸至礼堂门口的红地毯两旁挤满了举着海报还有人名儿横幅的同学们，众电影主创们按照影片顺序依次入场，他们个个衣着考究，笔挺的西装，精致的晚礼服，还不停向两边的观众挥手示意，偶尔接过旁边人递来的鲜花。临进场之前，在签名版上挥毫一番后还不忘再转身向观众们报以微笑。还真是学的有模有样啊。桑以皌赶紧拍拍身旁的摄像助理让他抓拍这一瞬间。自己则拿着录音笔随即采访一下身边观众们的感受。
　　桑以皌是这届电影节的特约记者，主编在交给她这项任务的时候似乎很放心，别的报道就连很小的活动都是三五人一起出动，而这一年一度的电影节除了派给她一个摄影小跟班以后再无他人。桑以皌按下录音笔的停止键，转头看着那边连观众群都挤不过去的跟班小桉，无奈的叹了口气，走过去拍拍他的肩。把自己的记者证戴在了他的脖子上。
　　“哎，现在你有证件了，放心大胆的拍吧，别不敢找角度。”
　　“姐姐你就原谅我吧，我还是第一次自己做这么大的活动，以前都是苏瞐带着我的。”
　　桑以皌听着“苏瞐”这两个字，觉得很耳熟，她在脑海里搜索着这个名字可能的片段，她似乎听到主编无奈的声音，又似乎看到校刊上那两个字很显眼的跟自己的名字印在一起。
　　“哦，你是说那个每次例会都不来，每期校刊还都主刀的美编苏瞐么？”
　　“对对，就是。”
　　小桉一边看着手机一边急切地对桑以皌说，
　　“姐姐我们该上去了，苏瞐说马上就要开始了。”
　　还没等桑以皌反应过来，小桉就飞也似的向礼堂里面跑去。以皌也连忙快步走进礼堂。礼堂里的灯都已经关闭了，只有舞台上方的准备灯光昏昏黄黄的亮着。她朝观众席费力的看着，好像已经没有座位了，第一排也没有留给记者的区域。哎，特约记者难道就是这样的待遇么？她摇摇头，开始寻找小桉。右手边的礼堂尽头堆放着几张道具桌子，她模模糊糊看到小桉和什么人坐在那桌子上，这时她听到喇叭里的开始提示音，于是她走过去。
　　“小桉。你怎么还在这儿？都快开始了，该去忙了。”
　　小桉笑眯眯的搂着他旁边人的肩，
　　“姐姐，这就是苏瞐。”
　　那个人朝桑以皌点点头。
　　“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刻薄的记者姐姐。”
　　“小桉！我什么时候刻薄了？”
　　小桉赶紧从桌子上跳下来，讨好地冲着桑以皌说，
　　“我到舞台那边去拍照了姐姐，苏瞐就交给你了~！”
　　桑以皌看着小桉没几步就跑到舞台侧边的身影，轻轻皱了皱眉。这时苏瞐拍了拍她的肩，让她坐在自己旁边的桌子上。桑以皌并没有坐下，因为她才开始注意这个叫苏瞐的人。她借着昏暗的灯光抬头看着面前的这个人，蓬松的短发，碎碎的刘海遮住眉毛，其中有几根头发有点长了，不经意的和睫毛连接在一起。大大的眼睛，鼻子很直也很高。宽大的校服松松垮垮的塌在那单薄的身体上，拉链随意的拉着，露出里面的圆领t恤，漂亮的锁骨。整个人后仰着撑在桌子上，长袖挽起至手肘，小臂的线条流畅，隐约能看见筋延伸的方向。
　　她不禁惊讶的张了张嘴，眼神飘忽不定的时候正巧遇上苏瞐那双大而有神的眼睛。只见苏瞐轻轻的笑了笑，伸出左手环过桑以皌的肩，将她拉进自己。一股柠檬的香气扑面而至，她看见苏瞐的脸缓缓的靠近自己，她听见自己战鼓敲击般的心跳，一下、两下。舞台上的灯光突然变大换成了鲜艳的红色，照着自己和苏瞐的一半侧脸。自己的左脸不知道是光照还是什么的缘故灼热的像烤熟了的苹果，苏瞐的右脸是昏暗的红色，左脸则被这个角落的黑暗吞噬。观众席中开始传来尖叫和掌声，整个礼堂充满着喜悦和欢腾。而在这个不明显的小角落，却有一种置身桃源的暧昧。
　　苏瞐的话语落在桑以皌的右耳，气息吹动着她的头发搔弄着她的脸颊。
　　“坐吧，害怕什么，我是女生呦。”
　　世界停顿了几秒钟，桑以皌扒开她的手臂，整了整自己的衣领。苏瞐仍旧眨着她的大眼睛一脸无辜的冲着她笑。桑以皌听着舞台上的报幕声没好气的说，
　　“不坐了，没看都开始了么？我该去后台采访了。”
　　说罢就朝后台方向走去。
　　苏瞐赶紧从桌子上跳下来，紧跑两步跟上桑以皌，
　　“哎，我跟你一起去。”
　　桑以皌停下来轻轻打量了她一眼，
　　“没带机器你跟我去干什么啊。”
　　“去添乱呗。”
　　苏瞐双手插兜，又是一脸无辜的表情。
　　桑以皌不再理她，自己走在前面，可是苏瞐却一直跟着自己，眼看着最佳女主角的获奖者已经回到后台了，她也顾不了那么多就连忙拿出录音笔，本子和笔开始忙碌起来。
　　“羽舒，你获得了这次的最佳女主角，有什么感想么？说说你在拍摄《花季》的时候最感动的故事吧？”
　　“恩……得到这个奖项我当然很开心啊，这是对我演技的一种肯定……”
　　苏瞐看着眼前的桑以皌一边认真的听着，左手捧着本子拿着录音笔，一边飞快的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一会儿的功夫就采访完了最佳男女主角、配角、最受观众喜爱的角色及最佳音乐这几项大奖的得奖人，本子已经翻了好几页，每页都是密密麻麻的一片。后台的人们抹着浓妆穿着妖艳的礼服闪闪夺目，来来往往的不停穿梭着。而桑以皌一身素白的校服安静的站在人群中间，理智的抛出问题，微笑着等待回答。仿佛与整个后台的背景并不相称。而自己就这样靠在后台的门口，挡了别人的路不说，到真像是个游手好闲给人添乱的角色。
　　今天来的很多演员都跟她很熟，时不时会问一句“哎？苏瞐，站这儿干嘛呢？”她也只寒暄几句，或者笑而不答。
　　桑以皌合上本子，跟几个演员握手表示感谢，又向主管老师鞠了一躬，侧身从人群中走出来，看见苏瞐斜靠在门口望向观众席。一个女生长得还真帅呢，就是痞了点儿。她走过去张开手在苏瞐脸前挥了挥。
　　“走吧，现在是最佳剧组和影片什么的颁奖了，我们到舞台前面去。”
　　苏瞐点点头，就学着桑以皌的样子压低身子蹲着贴着第一排的桌子走到观众席正中间，离舞台只有不到5米的距离。这时她听到小桉在叫她们，他正站在侧幕托着单反朝她们招手。苏瞐刚想招手就被桑以皌按住了，
　　“快坐下，后面这一排都是领导，你不想活了！”
　　桑以皌严肃的样子让她想要发笑，但她只能乖乖的坐在松软的地毯上。桑以皌靠着后面的桌子盘起腿，她也盘起来。和桑以皌挨得很近，肩都靠着肩。
　　“小桉那小子怎么那么胆小啊，照个像都在侧幕，到时候登刊素材都是大侧脸多难看啊。”
　　说着桑以皌轻轻挽起长发都放到左边，于是整个侧脸和脖颈都露出来展现在苏瞐面前，线条凌厉，雪白，没有丝毫多余。坠在突兀锁骨上的小十字架正闪闪发光。她正侧着头翻看刚才的记录。舞台上，最佳音乐人正唱着歌。暖光把桑以皌的校服照成金灿灿的，暖暖的好像太阳。苏瞐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凑过去问，
　　“哎，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桑以皌。”
　　“什么？”
　　音乐进入副歌，整个音响都突然变得很大声，加上观众的喝彩，吞没了桑以皌口中的那几个音节。苏瞐抢过她手中的本和笔比划着让她写下来。她接过轻轻握着笔，手腕微微颤动。随着伴奏的结束流淌下来那三个字。
　　桑、以、皌。
　　
　　
　　　　　　　　　　　　　　　　　　三
　　桑以皌从会议室里出来，揉了揉酸痛的胳膊。她刚才在做《城池》剧组的独家专访，导演实在是太能说了，足足一个多小时，而且总跑偏题，不过还是蛮有头脑的一个人，也难怪这部作品会蝉联五项大奖呢。她看看手表，已经过了午饭时间，一会儿午休的时候又有朗诵社的演出，还得赶紧去换上演出服。
　　“哎，可是我现在好累啊。好想休息。”
　　桑以皌默默的在心里抱怨着。她回了宿舍换好制服以后大约算了一下时间，自己还有半个小时可以吃饭，于是她向食品部走去。不巧的是，碰上了《花季》的编剧，她想起来这部剧获得了最佳编剧奖，但是自己还没有采访过，机会难得啊。可是没带录音笔，她只好拿出手机跑过去。
　　“呦，是以皌呀，什么事？”
　　“哎？怎么认得我啊？”
　　桑以皌有点纳闷。
　　“你都在学校传开了啊，现在谁还不知道我们校刊的专栏写手和记者是你啊，你的校刊我们每期都买的哦。”
　　“那还真的是承蒙关照喽。”
　　以皌腼腆的笑了笑，按下手机的录音键。
　　“言归正传吧，我想采访你一下。当初是为什么想到写这个剧本呢？”
　　“当初啊，因为是高中生嘛，觉得这个年龄很美好，可是每个人都有很多心事，就像……
　　”
　　桑以皌认真听着每一句，时不时的还跟这位编剧呼应几下。气氛显得很融洽。
　　苏瞐刚刚打完篮球，双手插兜晃晃悠悠的在校园里乱逛，她有些渴，想去食品部买点饮料喝。大老远就看见食品部门口跟采访似的场景，定睛一看，果然是桑以皌，能做这种事情的在这个校园里面非她莫属。她加快脚步跑过去，
　　“喂，桑以皌！”
　　她叫着跑到她面前，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就被桑以皌的一个禁声的手势噎了回去。只能呆呆的站在她旁边，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才能讲完，让苏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