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原--乱世英杰传-第1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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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鹭啊！”蒙佐在心底里暗叫，陷入无尽的思念中去，在杨广眼中，蒙佐的铁枪突然变得温柔无势，就这么随随便便的一枪刺来。杨广大喜，手腕一振，抖出个枪花，催动战马“唰”的从蒙佐外侧掠过。二马过蹬，发出“当！”一声巨响，杨广再无知觉。
蒙佐马不停势枪再高举，大喝道：“这等伎俩也敢上来，杨亮，轮到你了！”
“还我儿来！”眼看着杨广的身躯“扑通！”一声栽落马下、被后续的秦军踏作肉泥，杨亮一声悲嚎，带着一队亲卫挺枪跃马杀将前来，声势丝毫不逊色于秦军铁骑。
蒙佐的铁枪在空中舞了个圈，枪势借着马势，轮开枪身朝杨亮荡去。杨亮首当其冲的迎上这至刚至猛的劲气，东川失利的国仇、痛失爱子的家恨，都凝聚在手中长枪上！
“当！”杨亮虽然顶住了蒙佐的雷霆一击，却仍给震得虎口发麻气血翻涌，不禁暗叫厉害！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勒马回蹬的声响，蒙佐再度催动战马，发起第二拨攻击。与此同时，身前的秦军铁骑也以杀到，将他左右去路全部封死。杨亮回马相向，要与蒙佐做个了断。
“送你们父子团聚！”胯下乌椎马在蒙佐催策下，化作一团黑风，拔蹄而起。蒙佐双腿控马，腾出左手，身子微微后仰，支起铁枪，劲气犹如狂风暴雨。杨亮亦使出生平所学，全生真气尽数注入长枪上，雪亮的枪尖在半空中“兹兹”作响，微微颤动。
“轰！”雪溅激飞。蒙佐右手铁枪一撩，硬生生接下此枪；左手猛的从背后拔出备用长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扫向杨亮。杨亮全副心神都在蒙佐的枪上，怎会想到他还留有后手，仓惶下连忙俯身闪避，“噗！”，一团血雾喷射在脸上，胯下战马一声惨嘶，伏地跌去。杨亮就地一滚，丢下被蒙佐一刀劈飞了半个脑袋的坐骑，回到大军阵中。
茫茫大雪中，晋军未及回神，大队秦军就已冲了进来，蒙佐撇下杨亮，左冲右突，铁骑翻飞，所过之处断肢横飞惨叫不绝，顷刻便已在晋军阵中拉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杨亮恼羞成怒，大喝道：“追！决不能让秦军突过去！”晋军将士如梦初醒，纷纷收拾队伍不顾一切的从两边前后朝黑色洪流席卷而去。
蒙佐策马飞奔，形同一枝黑色利箭，划破层层风雪，踏起血雨长风。北面的山道上，寸英率领的大军已然赶到，迅速接手城关，将杨古廷残部赶了出去。一面黑白相间的“秦”字大旗升起在剑门关上，杨亮明白，复夺关城已是奢望，他和他的士兵能做的，就是把秦军死死顶在剑川山道上，不让他们靠近剑阁城！
风雪中，蹄声隆隆，慕容风飞马赶来，大声道：“李维将军突发奇兵，已经拿下葭萌关！”
“好！”蒙佐高喝一声，拿下葭萌关，打破剑阁侧翼，没想到李维来的如此之快！回头望去，晋军兵分两路不断收缩，要把自己这支百余人的骑队活活挤死在狭长的山道上。
“大秦铁骑，天下无敌！”蒙佐的喝声回荡在剑川上方，秦军骑士群情激昂，由后来居上的慕容风率领鲜卑神箭十八骑开路，一具具尸体和着惨叫跌落下东面的悬崖。
“老蒙你看！”铁面伸手往东南方向一指，只见层层雪山断崖之间，出现了一大片黑色！
从山道南面冲上来的正是从葭萌关来的秦军，一个熟悉的声音回响在群山中：“老大，关木在此，斥候营和锐士营的兄弟们，杀！”关木手持双刀，身后斥候营的弩箭手万箭齐发，掩护锐士营的长刀手切瓜砍菜般冲进晋军后阵。
杨亮万万没有想到秦军会出现在葭萌关方向，还未来得及放出结阵抗击的命令，就被如狼似虎的秦军撕开后阵，数十具中箭坠崖，一时间，后路被断、全军大乱。
蒙佐猛一个激灵，嚷道：“秦军将士们，取杨亮首级者，赏万钱！”话音落，第二轮劲箭又射向晋军阵中，十多人应声倒下，原本准备包围蒙佐部的晋军反被挤作一团。
“哈哈哈！”杨亮仰天大笑，“想我戎马半生，不想竟死在此处！想拿万钱的，尽管来吧！”
蒙佐轰然勒马，挂上铁枪，从鞍旁取下马弓，拔出三枝黑狼羽，深吸一口气，弓开满月，弦响处，杨亮身边几名护卫应声倒地，滚落山崖。晋军大骇，纷纷后撤，阵脚开始松动。蒙佐哈哈一笑，长弓一举，两头秦军山呼海啸般朝晋军涌去……
大雪不止，号角声起，秦军收兵了。本为积雪掩盖的剑川山道上血流成河，两边的秦军战士将层层叠叠的尸体一具具推下山崖。蒙佐跃下马，一把抓住关木肩膀，道：“半年不见，你小子胖了些，给何宁惯的吧？要不是你们从屁股后面赶到，我还得在这儿耗着！”
关木将杨亮的首级往地上一扔，狠狠踩了几脚，道：“这都是李维将军的主意，我们只在陈仓歇了半天，就兼程南下直扑葭萌关；杨亮老小子想算计老大你，却被咱们端了老窝！”
蒙佐迈上点将台，放眼望去，胸中豪情陡长：两脉雪白的群山间，是一道蜿蜒舒缓的黑色长龙，秦军将士们肃然挺立。将台下，是慕容风、铁面、关木、寸英等一众战将。纷纷扬扬的大雪很快将战场掩埋，三千秦军踏雪而行，剑门关，又恢复了平静……
剑门关南、孤玉山前，这是一片位于半山腰的开阔地。雪还在纷纷扬扬的下着，在众人肩头积上了薄薄的一层：桓秘、陆之游、张凝风、慕容文、毛钦之、张育、思无邪、萧无水、谯穆、司马卓、诸葛海、段神嚎等人与数十位从巴蜀各地赶来的江湖人氏三三两两的站在拂尘、铁掌、长剑三位道人身旁，心思不一神情各异，不远处，就是魏国名将邓艾之墓。
这时候，南面的山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众人循声望去：云开打头，桓秘、三木、子风相次而行，谈笑风生。三木扛着玄铁枪，满面红光，笑着对云开道：“呵！今儿个好大的排场，巴蜀有头有脸的角儿都齐了，不知道是给我助威来了呢，还是等着看我出丑。”
“成都毛钦之拜见云开大人！”一身白衣的毛钦之第一个迎上前，恭恭敬敬道，“久仰云开大人与国侠三木威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两位气度，令人折服啊！”
“毛家的人一个个都是马屁精！”张育冷冷道，别过脸去，一脸的不屑。
云开连忙还礼，道：“二公子过誉了，今日只以江湖平辈论交，官场上那套，统统不理！”
“大人果然爽快！”张育踏上一步，目光锁定三木，道，“如果没记错的话，我与三木兄之间，还有一件事没有了结吧？”
三木瞅了他一眼，竟不理会，将玄铁枪往雪地里一插，大步上前，依次抱拳道：“张凝风张兄，你我曾有一面之缘，从淮南到两川，张兄的谋略气度，令人钦佩啊！”
张凝风心头“咯噔”一下，岂不知他言外之意，还礼道：“往事随风去，去日难复还，张某一介布衣，两袖清风，多谢三木兄挂怀了！”
三木微微一笑，转向思无邪、萧无水，道：“思兄、萧兄，当年在淮北你我血战燕军，至今历历在目啊！三木不敢忘，敢问二位兄台可曾记得？”
思无邪萧无水对视一眼，竟异口同声道：“不敢忘！”
三木的目光落在陆之游身上，良久，方才叹道：“造化弄人，陆兄竟不当官了……”
陆之游把三木的话当成了讥讽，当年淮北一战，自己下令溺杀燕军战俘，为卫塔三木等人不齿，遂淡淡道：“风尘三尺剑，社稷一戎衣——陆之游随时奉陪。”
“张兄说得好啊——往事随风去，去日难复还！陆兄以为，我三木是斤斤计较睚眦必报的小人么？”三木摇头道，“方今乱世，正需要陆兄这等敢作敢为的干才，朝廷早晚还会重用陆兄，请受三木一拜！”说罢，深深一躬。陆之游连忙上前扶起他，无言以对。
三木的目光在神嚎与慕容文面上扫过，道：“我与段兄可是不打不相识啊，还请转告山庄的朋友，他日三木定当登门拜访，同游高句丽！”
神嚎大笑道：“只要你三木敢去，纵是百济新罗加耶还有那狗日的大和倭国，我神嚎也与你一并走了！到时候请军师做作陪，保你不想回中原，哈哈哈！”
“好！朋友都认了，话也说完了——”三木猛地转向张育，目光骤然间变得凌厉，喝道，“张育，我最瞧不惯的就是你这种仰仗架势牛皮哄哄的世家子弟，你看不起我，我还看不起你呢，三枪之内不废了你，三木从此弃枪——来！”说罢，右足一蹬，身后玄铁枪自雪地里惊起半空，稳稳落在三木手中，遥指张育。
张育终于色变，缓缓取下背后银枪……



第十二章　孤玉山前


　
孤玉山中，大雪飘飞；邓艾墓前，杀气弥空。玄铁枪精芒烁烁，一习灰色长袍迎风摆动，便是名家风范，令在场众人莫不刮目相看。云开深知，此刻的三木不仅内伤痊愈，功力亦是更胜往昔，只看那持枪傲立的身姿，便知与乞伏司繁一战给他带来的无穷裨益。
张育亦被三木的气势所慑，然而率先发难的是他，骑虎难下，唯有一战！
“呼！”名震川南的银枪在手，张育收敛心神，与三木遥遥相对，挺直伫立。
枪对枪——期待、兴奋、不屑、淡然……众人众想法，唯独一人例外：司马卓。什么决战啊，气度啊，都与他无关，离开建康后，他就变得有些恍惚，很多时候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做什么，率性而为、随性所至，日子倒也过得潇洒惬意。
此刻，他根本不在乎三木能否在三枪内废了张育，他的目光紧紧盯着不远处墓碑上的“邓艾”二字，就这样颤巍巍的从两枝长枪间穿过，直勾勾走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嚎啕起来：“士载啊士载，我来看你了！忠臣遗骨，百年孤独啊！”
云开桓韵相视一眼，均没想到朱灵宝的死对他的打击会如此之大。
“铮！”司马卓拔出长剑，往墓碑前狠狠一插，拜倒在地，乌黑的长发上沾满雪花，潸然泪下：“忆往昔，三分天下，壮士起于阡陌、英雄出自草莽，奈何钟会孺子、姜维反贼，谋逆西川、戕害邓公！呜呼，公一生忠直，却落得如此下场，天为之嚎、地为之泣也！”
“邓艾居功自傲目无王帅，咎由自取罢了！”慕容文的声音冷冷响起。
司马卓霍然起身，指着他喝道：“先人墓前出言不逊，你该死！”
慕容文并不怕这个没落的皇族子弟，淡淡道：“邓艾不死，便又是一个东吴丁奉——邓艾、陈泰、毋丘俭，有他们在，司马氏想要谋权篡位，只怕比登天还难！”
“你！”司马卓猛转身，拔出长剑，在众人的注视下一步步逼向慕容文。
慕容文浑然无惧，侃侃道：“司马昭最怕谁？钟会？钟会高门子弟志大才疏，比他老子钟繇差远了！司马昭最怕谁？邓艾！邓艾出身贫寒，从小给人放马，你口口声声士载士载，你知道邓艾做什么起家的么？屯田，十年屯田啊！没有邓艾，焉能有今日的两淮粮仓？邓艾与陈泰镇守陇川，与姜维交兵二十年，鲜有败绩；所谓九伐中原，那都是后人给贴的金，看看姜维出兵的路线，一次比一次偏西，他根本不敢去碰邓艾，与其说北伐，不如说西征，找借口掠夺羌族人丁充实蜀国人口而已！走阴平小道偷袭成都一役，邓艾倚老卖老事先、哪怕事后都不与主帅钟会通气，钟会能高兴？加之他在魏军中无人能及的威望，司马昭能不顾忌？所谓为将容易为臣难，邓艾贵在忠直，也败在忠直啊！”
“当啷！”司马卓长剑坠地，喃喃道：“好一句贵在忠直，也败在忠直——你是何人？”
“在下慕容文，从秦国来。”慕容文坦然道，一席话语令他信心陡长、凛然无惧。
思无邪怀抱竹剑，颇有敌意道：“秦人？只怕是亡国的燕人吧？”
慕容文冷冷一笑，道：“燕人又如何？这世上最可贵的品德，便是不怕被人揭了老底！”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你一个秦人敢来巴蜀放肆，未免太不把我等晋人放在眼里了！”一把苍越的声音响起，拂尘、铁掌、长剑三位道人齐齐施礼道：“参见师伯！”
“他就是传说中的紫阳真人！”人人心头均泛起匪夷所思的感觉，眼前的这个老头子，小眼睛塌鼻子大嘴巴招风耳，头发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根，紧紧贴在干巴巴的尖脑袋上，身上穿着又破又旧的老棉袄，胖嘟嘟圆嘟嘟的腰上系着一根女儿家才会用的大红绸带，脚底蹬着一双不知补了多少次的老牛皮靴，全身上下还透出一股子怪味，让人怀疑他一辈子是否洗过澡……唯一能称得上兵器的，就是手中那根怎么看都很容易折断的枯木拐杖。
令众人眼前一亮的，是紧跟在老头身边那位身段高挑的妙龄女子，尤其是毛钦之，打自青鸾出现，他的目光便不曾离开片刻。青鸾环视众人，目光停在对峙不下的三木和张育身上，冷冷道：“你就是三木了，应约在前，又与旁人动手，莫非看不起我师父？”
三木瞅了眼那样貌猥琐的老头子，又上下打量了一番青鸾，道：“小时候常听人说，世上的草包多半模样出众，那些不起眼的，才是有真本事，今天看见你师父他老人家，我算是信了——没有个厉害的师父，怎会有你这般俊俏出众的徒儿呢？哈哈哈……”
青鸾俏面一紧，冷冷道：“你若是再说这些轻薄话儿，我就替师父先刺你几个窟窿！”
三木大笑道：“待我收拾了这牛皮哄哄的川南银枪，再来领教美人儿师姐的神剑——第一枪！”喝声起，不等众人回神，玄铁枪一抖，激起一道薄薄的雪雾，向张育刺去。
“来得好！”张育迎风大叫，手中银枪横摆，舞出一个大大的圈，一时间，飞雪连天，将两人笼罩其中，只听“当！”一声脆响，一蓬雪雾冲天，洋洋洒洒散落开去。
“哈哈哈，有两下子！”三木大笑，一足踏前虚点、一手扶枪向天，以一个极其完美的姿势面向众人，道，“怎么样，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已经开始后悔了！”
“笑话！”张育紧了紧握枪的手，方才一击，他结结实实的尝到了玄海真气的厉害，再也不敢小视三木的实力，但身为张家世子的他，决不能在众人面前丢脸，喝道，“今日我便替紫阳真人教训教训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强弩之末罢了——第二枪！”暴喝声起，三木手中玄铁重枪“喀喇啦！”震动起来，两边的积雪随着枪身的频率一束束飞溅爆裂。那被称作紫阳真人的老头子一双细眼顿时亮了起来，喃喃道：“失传十年的噬魂枪法再现江湖，格老子的，这小子有点意思！”
在场的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在三木强悍凌厉的枪势下，任何人想要稳稳站住，都要付出很大的气力。身在居中的张育更是有苦难言，不仅所有的枪路都被封死，就连后撤挪步亦成为不可能，唯一能做的，就是迎前一击奋死搏杀！
“拼了！”张育暗叫一声，双足一蹬拔地而起，银枪化横摆为飞挑，扫出一道漂亮夺目的银弧，枪身宛如一道长鞭，破入三木强大的真气中。
“你中计了！”三木长笑，声动云霄，势如电，惊起三尺雪，一抹长虹下，枪者噬魂！
“蓬！”漫天雪雾中，张育轰然坠地，半跪在雪中，一手拄枪、一手撑地，一抹鲜血自嘴角溢出。没有人愿意相信这个事实，威震川南的银枪张育，只两枪，败了……
风起剑川、雪飘孤坟，张育缓缓起身，抬起头，肩头雪花“扑扑”跌落。这是他与人交手以来头一次败阵，败的如此快、如此干净，让他难生半点懊丧与不服。
这时，东北面响起零乱的脚步声，一条人影奔入众人眼帘，赫然是浑身浴血的杨古廷！
他的出现让众人心头蒙上了一层不祥之感。杨古廷几步冲到云开跟前，扯着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