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户安好-第1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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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零一章　八哥儿的高明之处

老王氏则始终认为，这个八哥儿壳儿没变里子不对，对于这种把自己的亲孙子给整没了的人，能不赶出去就错了，自然是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马车带着丫丫放松的心情，慢慢的驶向远方。丫丫手扶在马车棱上，甚至心里还在想着，若是可以的话，能不能找到那时候木头叔每晚带着她纳凉的山口呢？那里应该还有藤椅，有石桌的吧。
思念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一件可能你并没有注意到的日常都存在的东西，一个可能你并没有关切到的陪伴在身边的人。当他突然消失了，不再出现在你的眼前，就会徒生出一股念想。
然后你就会发现，你想他了，他住在你的心里了。
“七姐，你在写什么呢？”八哥儿裹着厚厚的棉衣，手里捧着个热乎的烤红薯，嘴里冒着雾气的说道。
丫丫微微一笑，合上册子，这才囧囧有神的发现，这是她特意准备的用来记录自己的做出来各种菜式的鱼的那本《全鱼宴》。
“没写什么，八哥儿你是给我送烤红薯的吗？”丫丫把册子塞到屁股底下，转换话题，伸手去接香喷喷的烤红薯。
这冰天雪地的时节，处处都在烤火，烤个小红薯，解解馋是最好不过了。
“嗯，这是才烤出来的。”八哥儿见丫丫不愿意多说，笑笑的把手上的烤红薯递了过去。
丫丫忙伸手接过来，啊呜的大咬一口。差点儿烫到了嘴，记得以前的时候。自家就靠这个渡过了整整也一个冬天！那时候真是觉着要是有大米吃多好啊，后来等种出了大米，家里就再也没有做过红薯吃了。
“八哥儿，下回烤烤玉米。刷了蜜汁的玉米烤起来特别香甜。”
把手伸到屋子里的火盆边上烤着的八哥儿。闻言笑道：“你若是喜欢我就再去粮仓那边找找，蜂蜜是有的，玉米棒子也种了不少。”接着又把手伸到火盆的近处，忍不住的搓了搓，这天太冷了，稍稍离的火盆远些就觉着寒意直刺到骨头里。
“七姐，你还是到炕上去坐着吧，我去帮你烧炕，坐在桌前可不要冻坏了。”八哥儿瞧见丫丫即便是坐在屋子里鼻头也冻得通红的。便关心的说道。
丫丫嘴里包了满满的红薯摇头，这到了庄子上，每日的请安都没有。天天赖在暖和炕上已经是外头大亮才起了。好不容易才起的，若是再坐上去，就再也起不了了。
见丫丫摇头，八哥儿笑笑，继续烤火，也不坚持。
“八哥儿，这时候开始卖粮了吗？”丫丫啊呜啊呜的把整个烤的香酥软的红薯吃得个干干净净，又接过八哥儿从火盆边上煨着的土壶里倒出的水，这才想起问问庄子上的事儿，这些日子阿爹和八哥儿都忙的紧。
瞧见丫丫喝足了。八哥儿也给自己倒了被茶，整日的烤火，整个人都干的厉害。
“嗯，中旬开始卖，现在都已卖了十日。”八哥儿喝了茶。嗓子也没有方才那么难受。面上的表情放松了下来。
“那，我能去看看不？”一听丫丫就有了兴趣。天天闷在大屋里做鱼，总觉着憋得慌，所以想外出去走走。
八哥儿想想外面那冷风，摇摇头，丫丫还是在屋子里呆着的好。
被八哥儿的拒绝打击到的丫丫很是失落，耷拉着脑袋，靠在火盆边。虽然外面很冷，但不能打击到她的一片向往窗外世界的飞翔的心！好吧，她其实只是觉着有些憋闷，而老屋因为很多人买粮又很热闹。
“八哥儿，我每天都待在大屋里，很孤单很闷的。”丫丫继续游说道。
“……”八哥儿继续也摇头，连个解释都不给一个。
“真的真的，你没觉着我最近气色又变差了么？这都是心情不好的缘故！”丫丫指指自己养的红润的脸，颇没有底气的说道。
“……”八哥儿不为所动，继续低头烤火。也许丫丫真的是太过无事可做了？不是天天都在家里做鱼吗？听说阿婆的小孙子都天天尽帮着丫丫杀鱼了。要不自己多抽些时间过来陪陪丫丫？
丫丫不了解外面的形式，虽说王家庄现在加固了围栏，也有几十号汉子守着。但毕竟外面的形势实在是太严峻了，听说不少的庄子都被难民给抢了。若不是自家卖的那极低的粮价，让不少难民幸存感激，他们王家庄早被那群难民给砸的个什么都不是。
老屋那里是卖粮的地方，每日来来回回的难民数不胜数，若是出了什么事儿那可如何是好？
不论丫丫怎么各种求，各种说服，八哥儿都纹丝不动。最后，只得忿忿的把屁股底下的册子抽出来，背对着八哥儿气鼓鼓的翻开看自己最近新研究出来的鱼的做法去。
姐要采取越级上报战术！
是夜，王大郎回来就瞧见今儿的晚饭那叫一个色彩红艳，香味远飘，丰盛不已。
自家一直都窝在房里的小女儿正笑盈盈的在一旁给自家夹菜。
哎哟喂，这里的每一道菜万分的合他的胃口，吃的香喷喷又撮了两口小酒的王大郎愣呼呼的。一丝丝八哥儿的眼色都没瞧见，啥都应了！
第二日一早，丫丫裹紧了身上的兔毛褙子，拎着个加满了火炭的小烘坛，早早的就跟着面色沉如水的八哥儿身后乐呵呵的往老屋那边走去。路上有扛着锄头到菜地里去打菜喂猪喂鸡的汉子，也有挽着木桶，到荷花塘去洗衣的妇人。最多的还是呼哧呼哧的在粮仓和大屋周围垒上石墙的长工们。
随着越来越多的庄子被哄抢一空，八哥儿也不太放心。再加上这时候正是冬歇的日子，让这群长工在庄子周围巡逻不太现实。不若再给大屋和粮仓加上一道围墙，最主要的是，打石头的时候，不是铁锤就是铁杵，真要有什么事儿，这些家伙也能派上用场。
昨儿晚上喝的有些高了的王大郎，翻了身打了个喷嚏。胡乱的撸了下，砸吧砸吧嘴又睡了过去。
老屋后便是粮仓，粮仓后才是大屋，丫丫走到粮仓的时候，正好瞧见庄子上的长工在搬粮食。平板车上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麻袋，数数看，总共才只有十马车。
丫丫有些疑惑，怎么只卖这么一些粮食？这怕是不够几家买的吧？
绕过粮仓后，丫丫就被面前的景象给镇住了。老屋面前用木头栅栏围成了一个高高的围墙，围墙的外面同样是用木头隔出的各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
这时候那些通道里都站满了人，队伍一直蔓延到看不见的远处。虽说栅栏外人声鼎沸，但并没有斗殴打闹的情形，反倒颇有些秩序井然的意思在里头。
诧异的看向八哥儿，他是怎么做到的？
八哥儿一到，老屋门口那里就跑来一个头上都冒着热气的汉子。过来后先是对着八哥儿鞠了一大躬，然后才哈着雾气的说道：“少爷，可以开始了吧，不少人说家里等着煮饭呢。”
语气里明显带着不属于梨州的口音，丫丫好奇的看了一眼。
那汉子摸摸头，露出个笑。
八哥儿顺着汉子的目光瞧见在自己身后探头探脑的丫丫，也轻笑。
“这是的姐姐，我能买下这么些粮食，都是她出的银子。”
闻言丫丫立马转头看八哥儿，她什么时候出了银子了？表姨给自己的份子银子，除却又买下庄子周围更多的地外都在自己屋子里收着呢！
那汉子听到八哥儿的话，当下就跪下给丫丫磕了整整三个响头。
“小姐的救命之恩，陆虎没齿难忘。”
把丫丫吓了一大跳，忙上前去把人扶起来，她还弄不清楚到底是什么状况。她真心什么事儿都没干，就在家研究做鱼呢。
八哥儿倒是先开口了。
“陆虎，你去开门吧，记得还是每人限买十斤谷子。若是没铜板，照旧照老规矩处理。”
待路虎走后，八哥儿这才回头，去看丫丫那满是疑惑的眼。
“陆虎还有前面那些防止难民闹事的人，都是靠着王家庄的粮食才活过来的。尤其是陆虎，他还有个老母亲。梨州城其余的地方粮食贵的比银子更甚，他用光了所有的银子为她的老母亲买粮食，自己却饿的差点儿晕过去。”八哥儿瞧见了丫丫面上于心不忍的神色，顿了顿，才用稍稍欢快些的语气继续道。
“他是没了银子，第一日就找了到王家庄的，我瞧见他有把子力气，又有些架把式，就留他下来帮着治理秩序。那边，帮着防止人哄抢的人大多都是从难民中找出来的。”
八哥儿指指那栅栏门前个个通道边站着的虎背熊腰的汉子说道。
丫丫惊异的看着八哥儿，她的这个弟弟几乎把难民大量聚集可能出现的问题都考虑到了。不论是限购，防止有粮的人囤积粮食倒卖。还是由难民中选出人来治理难民心生不满哄抢，亦或是建立了这样的一个强制的排队设施，防止难民大打出手。
“那，那些人是做什么？”丫丫看看那些队伍里，有一队很奇怪，并没有排到卖米的那个行列里去，而是随着庄子里的长工一起往西边走去。

第两百零二章　七姐的心上人在报平安

八哥儿像是知道丫丫要问这个一般，头也没有抬的答道：“那些是没有银钱的人，他们要去做工，出力气换粮食。”
丫丫点点头，大部分逃难过来的人都是身无分文。即便是家中的粮食只买七文一斤，他们也买不起。若是雇佣他们做事换得粮食确实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好了，七姐，你该看的也看了，这里风大，就先回去吧。”八哥儿总是觉着心神有些不宁，怕丫丫会出什么事。
丫丫故意装没听到，而是进一步的往老屋那里走去。那边今日的粮食已经开始卖了，两名壮汉，一个负责收铜板，一个负责装粮食。
见到丫丫身后的八哥儿，都退后一步，敬重的打招呼。
“少爷！”
“这位是七小姐，购买这些粮食的银子都是七小姐的嫁妆银子。”八哥儿笑着点头，介绍了下丫丫。
对于八哥儿这种把功劳都往自己身上推的行为，丫丫现在这种时候也不好反驳。只能笑笑，然后看着面前摸出七十个铜板买粮食的老人。
看着那脏兮兮的不知道有多少天没有洗过的苍老的脸，丫丫一时没忍住，又往那布袋子里加了半升谷子。
老人早先在听说这个小姐就是这些粮食的主人的时候，面上就是一脸的感激之色。这是在王家做了三天工，攒下来的铜板，家中还有饿的只知道哭的孙子还要吃饭呢。
“活菩萨，活菩萨啊！”老人紧紧的拿着自己的布袋子，当下就跪了下来。眼中凝着泪的喊道。
没有经历过战乱的人永远不会明白，流离失所，衣不蔽体，食不充饥的滋味。
丫丫忙绕到方桌的前面去。扶起老人。轻声安慰着。明年开春，一切都好了。然后回头去瞪了八哥儿一眼，事情明明就是他做的，做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推！
“我也做不了什么，还是小宝他舍得把粮食都收上来。”丫丫把千恩外谢的老人扶起来后，立马就把八哥儿拉下水。
这样大的功德造化她可真是不敢这么平白无故的收下。
老人老泪纵横，只拉着丫丫的手，不住的说着感谢的话。后面的不少排队的人也都抹着泪，王家庄的粮价可是和往年冬日一般的。一分分都没涨。若是还买不起，能去王家庄做翻地肥地之类的活计拿工钱，工钱也是和短工一样的价。
“你怎么今儿还来买？这是你买的第三日了。”
正当丫丫被众人这般模样给弄的眼圈儿也红红的时候。一旁的那条队上一个个子并不高大但非常敦实的作猎人打扮被卖粮的汉子给拒在了桌前。
这里买粮的都是买回去吃的，十斤谷子舂了合着些碎谷糠也有将将七斤。除却一大家七八口外一日就吃完了，其余的怎么说的节省着吃也能吃个两三日或是四五日的。
这每日都来买粮的，莫不是打着屯粮的意思？
那矮个子的猎人默不作声的转身就走，也不做任何争辩。
“等等！”丫丫只看了一眼对方的眼睛，就下意识的喊出声。
那边的卖粮的汉子和矮个子猎人同时顿住脚步，朝丫丫这边看过来。
丫丫赶紧的从这边的这群眼见就要泪花泛滥的人中抽身出来。这件事原本就是八哥儿一个人顶住压力做的，她平白无故的收到这么重的谢意真心受不起。
走到那矮个子猎人面前，丫丫细细的打量了一下对方，然后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多的粮食？你知道的。我们为了怕被那些为富不仁的人囤积粮食而限制了每个人购买粮食的数量，这样才能让粮食给那些真正的需要的人。”丫丫认真的解释道，她不希望这种八哥儿原本用心良苦的法子，到头来并不能被人理解。
矮个子的猎人似乎有些纠结，浓眉皱的死死的。隐藏在络腮胡子里的嘴巴动了动。
一道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
“我住在大山深处。平日里靠打猎为生。今年冬天我到山下换粮食，但粮食的价格贵的出奇。听说这里粮价和以前是一样的，所以又过来买。”
说到这里，矮个子的猎人顿了顿。他似乎也为自己和这些难民抢粮食有些羞恼，但是他打的猎物卖价并不高，若是去买城里或是镇上的粮店的粮食，根本就不能让他度过这个冬天。
“我从家里出来走到这里就要七八日，这些粮食我在路上就吃完了。”说罢还扬扬手里的布袋子，里面是他前两天购买的二十斤谷子。
住在东边那据说危险不已的大山深处？丫丫瞧见挨个子猎人手上被猛兽抓伤的留下的深深疤痕。对这个矮个子的猎人信上了八分。
“我们不能确定你说的是不是真的，所以希望你能证明。现在山里还是能够打到猎物的，你打到一个你认为最困难的。拿过来，我会和你交换给你要的所有的粮食。”站在一旁一直听着的八哥儿突然站出来说道。
打断了丫丫准备说卖给这个猎人粮食的话。丫丫有些奇怪的看了眼八哥儿，八哥儿这么说明明就是相信了这个人的话，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呢？
“好。”矮个子猎人低头思索了一会儿，然后应道。接着就大步的走出队伍，往大山的方向走去。
八哥儿招呼为此事顿住的卖粮的汉子和买粮的众人继续忙后，就拉着丫丫把人带回去。
被大家的那种感恩戴德的模样有些惊住的丫丫也难得的听话的乖乖的跟着。
走过老屋，被陆虎的老母亲给拉着又是一通的感谢的话，最后才有些狼狈的回到大屋。
“八哥儿，你为什么要那个人去打猎，这时候可是大雪封山了。”丫丫坐在烧的旺旺的火盆边，把手上的烘坛放在脚底。
这么一段路，她觉着自己的獐子皮靴子都浸了雪水脚都冻僵了。
“他既然能住在大山深处，有怎么会被区区的大雪封山给拦住。”八哥儿把装了生水的土壶靠的炭火近些，笑着应道。
“况且，仅凭他的一面之词，我们就信了。那要如何服众呢？他原本就是用猎物来换银子买粮食，现在他去打了猎物，我们给他粮食，这对他未尝也不是好事？”八哥儿觉着土壶放稳了，抬头接着说道。
便瞧见了正在吃着金桔的丫丫，这么冷，吃金桔可别凉了五脏，咳嗽起来。
“别吃冷的！”说着就把丫丫手上的金桔给夺了下来，转手递过去一盘糖炒栗子。
“吃这个，等水热了，我给你把金桔烫一烫在吃！”
丫丫眼巴巴的看着被八哥儿抢过去的金桔，八哥儿肯定是没吃过冷饮冰激凌的孩子。冬天，吃这个冰凉甜酸的东西是多么爽到极点的事情。
居然被他给生生扼杀了，而且那明显是关心自己的出发点，让自己生不出一丝丝的反抗之情。丫丫算是明白为什么再强悍的人，受伤了后，柔弱的小护士也能把人给吼的连个大气儿都不敢喘。
谁也无法拒绝发自心底的关心，因为即便是在生气的恨不得揍人的时候，都没办法忽略那从心口泛出来的温暖。
“烫热了，就没有那个味道了，哎呀，你不懂。”丫丫眼睁睁的看着八哥儿把金桔搁到一边，低头去查看土壶里的水开了没有。
八哥儿头也不抬，贪图一时的享乐，寒气入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