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户安好-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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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个混丫头！”老王氏气的声音发抖，扬起手来就是巴掌扇过去。
“啪”的一声，丫丫呆住了。连捂住脸都忘记，她被美人祖母的这一巴掌扇的往后倒退一步。院子里正在玩闹的八哥儿和牛大牛二也不敢出声儿。八哥儿赶紧的往前院跑，去找正在前院舂米的安巧和三丫。
“二姐，三姐，祖母打七姐了！”
正在舂米的安巧吓了一跳，原本已经压起来的石砥落了下来。然后慌慌忙忙的拉着三丫就往屋子里跑。到了祖母的屋子门口，屋子里连哭声都没有，安静的好像里面没人一般。
见状安巧也不敢推门了，更别提一直都对祖母心存畏惧的其余的孩子了。
过了好一会儿，安巧觉得自己的手心都被汗湿透了。屋子里祖母才又开始说话“求人办事要用谦辞，拙，小。家，舍，老……”
听了一会儿后，安巧觉着与平日里祖母教导丫丫没什么区别啊。看来是八哥儿瞎传呼，便回头白了一眼也吓得不轻的八哥儿，这才拽着三丫又回前院去舂米了。
“八哥儿，带着牛大牛二上前院玩去，在这里乍呼呼的”
后院又安静了下来。
只是安巧们没有看见，屋子里，丫丫确是稳稳的坐在凳子上，老王氏在教丫丫坐容。只是丫丫的半边脸肿得老高上头五指印清晰可见。
等教完坐容，日头已经老高了，厨房那边也升起了炊火。老王氏没有再开口，一个人静静的坐在炕上。过了好一会儿，等到前院都响起了王氏留牛富用饭的声音时，老王氏才若恍然惊醒一般的叹口气“你先回屋里起吧，下午的就不教你课了”
被打蒙了的丫丫茫然的站起来，都不知道脚下的路在哪里就这么混混沌沌的回屋里去了。在家总被宠着捧着溺着，摔一下都有人哄，她都忘了什么是挨打的滋味了。把窗户放下，就着门帘子透进来的光丫丫呆呆的看着门口。
门后的那个罐子是她雄心壮志的要去做黄豆酱结果泡着泡着就忘记了，等到想起的时候已经霉烂的不成样子，娘亲补救的做了霉豆这才没浪费粮食。可娘亲没说一句重话，只笑骂自己是折腾人的麻烦精。
上回自己非要在灶上的热水坛里煮火锅料子调菜味结果火锅料子味道太重还不容易洗掉。弄的家里很长一段之间都只能用土壶烧水喝。还害得全家身上都有一股子火锅味道（用热水潭烧的水洗澡）。阿爹还在那里笑说自己现在比菜都闻的香，肚子饿了闻一闻就饱了。
前屋
大郎，牛富，四哥儿，五哥儿都是在途中的小水塘里洗了，身上水漉漉的坐在院子里的木桩凳上歇息。牛大牛二玩了一上午，这时候见到自家阿爹了都偎依过去在阿爹身边撒娇。
安巧则是急急忙忙的指挥着三丫，六丫，八哥儿端菜端饭。因是家里人出大力气的时节，菜里都带着荤腥儿。新豆蛋花，菜薹腊肉，油渣子白菘，清炒萝卜，还有一盘子特意撒了油的咸菜。再加上土黄色的大海碗里白花花的米饭，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刚摆好，安巧就差八哥儿去喊大人们过来吃饭。
自己则是把留下来的小桌菜端到院子里，牛叔虽说是家中的熟人，但礼不可废，像她这般未出阁的姑娘和家里的丫头仍旧是不能上桌的。把菜放好后，就去挨个的喊人，祖母要上外桌，丫丫也要叫来吃饭。
才刚摆好，就看见娘亲从外面进来了。
“娘，你怎么进来吃？”安巧问道。
“不和那男人们一起吃，还是和闺女们吃起来自在些”王氏一边帮着接过安巧手里递过来的盛满了饭的大黄碗一边说道。
安巧忙点头应了，只是盘算着要不要再去加盘咸菜，娘亲的饭量可不小。
“去把妹妹们都叫出来吃，八哥儿赶到外屋去！”王氏见安巧不去叫人反倒往厨房里走，也知晓她的想法便说道。
“诶，娘亲”安巧又回过身子去敲祖母的门。等祖母出来了，再去喊丫丫“安巧不用去，丫丫的饭食待会儿你送进去就好”老王氏淡淡的阻住了安巧的动作。她那时的手劲儿是十成十的没收力，丫丫的脸现在肿的定是不能看了。
安巧应了，转而跟着老王氏向石桌走去。
老王氏，王氏，安巧，三丫，六丫就围着石桌吃了。
“今日刘氏过来说村子里要建私塾，等建起来了就让哥儿们都去上学去，也能省省心”老王氏又想起上午刘氏过来说的事儿。
王氏点点头，去私塾倒不指望能做个状元郎，但也好过满山遍野的四处跑的好。
安巧见祖母和娘亲在说大人们的事情，就端着碗托，又去厨房抽了双筷子。准备送去屋子里，才一进门，就发觉屋子暗的紧。就先支了窗户，又把厚帘挂起来，一看，床上一个鼓包包不是丫丫是谁。
“你个懒丫头，这正中午的跑床上去睡觉！”说着就要去掀床上的被子。
“吃饭了——”
丫丫原是坐在屋子里胡思乱想着，不过这想着想着不知怎么的，并不觉着脸上痛只眼睛湿湿的。哗啦哗啦的流了会儿泪，也没人哄，然后就累了，干脆上床去躺一会儿好了。
“丫丫你怎么了？啊？谁打你了？”安巧只就着光亮看了一眼，顿时捂住嘴喊了起来。
正在院子里歇息的王氏一听急忙站了起来，快步走到丫丫的屋子里，把小丫头从被子里挖出来。一看，可不是怎的，白净的小脸上左半边儿红肿得老高，一双大眼睛这时候都肿成了桃子了。
“丫丫，谁欺负你了，和娘说，娘去揍他！谁敢欺负我家的丫丫！”
原本坐在木桩凳上的老王氏也坐不住了，她那时气的狠了，下手还真有些重了。刚踏进门就听见王氏的话，顿时脸色就不好看了起来。

第五十章　绣花教习坊

“娘亲，没人欺负我，我就是看外面桃花开了桃叶落了，有些感叹季节的变换吧了”被娘亲的话说得又好笑又感动的丫丫，看见了大哥特意从山里挖回来的一人高的桃树找了个理由。
“瞎说，那桃树长叶开花年年如此，有什么好感叹的，还有你这脸分明是有人打的，我倒要看看谁敢欺负我家的丫丫”王氏捧着丫丫巴掌大的小脸看了看，更是气的厉害。
“哼！你想看看谁？”在门口站了会儿的老王氏实在是有些站不住了，哼道。
“娘，你看，丫丫的脸被人打了，你看看都打成什么样了？谁下的这么重的手……”王氏见老王氏进来了，忙把揽在怀里的丫丫掏出来给老王氏看。
“这是我打的”老王氏看了看，是肿了些，但并未破皮，也未乌青。
“娘？你打丫丫做甚？”王氏还准备数落几下，被老王氏一打断，瞠目结舌了会儿，这才小声的问道。
“你知晓她说了什么话！”老王氏恨铁不成的气道。
王氏低头向丫丫看去，丫丫躲了躲，然后才小声的把自己说过的话又说一回。
王氏皱着眉听了，春燕妹子的事情她还真没想过。一来家里的活计不少，二来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也不好过多的插手他人家中的事。今儿这么一听，牛家怕是早就揭不开锅了，春燕妹子又是卧床不起，这药费还不知道从哪里下箩。
“娘，丫丫这个法子还是可行的，村里的不少人家这些年攒下来都是有些家底的”
“你也跟着你女儿犯浑，这教习作坊是什么东西？那是不正经的女儿家去的地方，学成了做的是戏子，做妓子！”老王氏气急了伸手也要打王氏。
王氏并未躲这一下子，老老实实的挨了后才接着说道“娘，咱们梨州的布匹都是从附近的林州乃至江南那边买回来的。不然布匹怎会如此贵？村中的女儿大都没摸过织机，女子都是下地里去做事的，更别提是绣花这一类的活计了”说完又抬起手“娘，你还记得我刚进门的时候吗？缝出的衣衫你都看不过去”王氏的双手非常粗糙，宽大和大郎的手不相上下。
老王氏听了一会儿仍旧是不以为然，听到王氏提到她进门的时候，也想起来了。那时候王氏的那手针线活真是见不得人。
“娘，就是咱家能有人教一教女儿家的绣绣花，做做衣衫。其他家的女儿怕是和秀儿一般就会纳纳鞋底了”王氏偷偷觑了眼老王氏见她有在听的意思，这才微微大声些。
“莫说就是我家里也要请教春燕绣花这些事了，村里的其他家不常常要请春燕帮忙做些衣衫，都是让自家的女儿在一旁偷偷的学。若是春燕能一起教一教有什么不好”
躲在娘亲怀里等着挨娘亲训的丫丫愈听眼睛瞪的愈大，没想到平日里不声不响的，总是跟着阿爹下地，长的和阿爹那是相当的有夫妻相的娘亲有这么高的认识。
她早就想通了，美人祖母其他的都好，就是对这个规矩板得那是严严实实的。丫丫长这么大也就见过祖母对她发两回脾气，一回就是这那次莫名其妙的与村中少年“相会”的事件。一回就是这次自己说的这个教习作坊了。
这时候可不是二十一世纪，明星什么被大家喜欢的要生死相随的。名妓甭管你清倌儿不清倌儿的，在那些人眼里那都是最低等的人。那名声是比最黑的淤泥沟都要臭。美人祖母对她的名声看的比她的命都重。
“这与那私塾不是一般么？一个是老师教男子识字长学识，一个是老师教女子绣活长女红”丫丫躺在颇了有安全感的娘亲的怀里胆儿也肥了不少，也说了句。
“你给闭嘴！”老王氏立马眼刀子丢了一个过去。吓得丫丫又是往回一缩，头都不敢冒了。
说了这么些话，地里还有最后三亩地没插秧呢。大郎进来打声招呼，说是先去拔秧了。最后三亩地还是不让娃们下地了，让他们在家里休息休息。
王氏闻言赶紧把哄一哄丫丫，然后急急忙忙的出去了，三亩地他们三个插要赶紧才能在天暗之前插好，可不能耽搁了。
等娘亲和美人祖母都出去了。饿了一上午的丫丫也赶紧把夹衣穿了起来填饱肚子。她哭好一会儿了早就饿了。
“你呀，以后可别再有什么鬼点子了，看看挨祖母打了吧”安巧坐在一边拿起针线又开始绣她的嫁衣。嫁衣上的且不说那红凤就是那百朵并蒂莲都不是那么好绣的。
“二姐，我可不敢了”丫丫扒完了饭，就起来穿衣，碗得拿到厨房去洗。她还想再做一做黄豆酱呢，马上新豆可是又要收了。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只是农家儿女可不管那花开或是不开，只管那水田里的绿秧苗长势好不好，水足不足。四月又是个忙活的季节。
地里的秧一插完就是地里的菜下地的时候，这时候得种豆种瓜。娘亲也没有前段儿时间看的紧了，她现在总在菜地里忙活。菜地就在后院儿边儿上，离的近了她也就许丫丫她们出来玩一玩。
“种下一粒籽，发了一颗芽，么杆子么叶，开的什么花，结的什么籽，做的是什么酱，做的是黄豆酱！”丫丫一边把豆子洗的干净了，然后又泡着，一边在那儿依依呀呀的哼唱着。
“二姐，你记得帮我煮熟啊，记得啊，我要去听祖母讲课了”丫丫一早就过去扒拉的看自己泡都豆子怎么样了。过了一晚上这些原本就饱满的豆子都变的更胖了，把外衣都胀破了。
“好啦，就看你在那里抱着罐子嘀咕嘀咕的”安巧把碗筷收拾好了后，又去抱罐子帮丫丫煮豆子。
站在美人祖母的房前，丫丫深呼一口气，把刚刚边跑边喊的架势都丢光摆出了个温婉知礼的架势“祖母，丫丫过来听课了”听到里面的应声后，这才右脚上前，伸手抵住门帘的中上的位置，轻轻的推开门帘。行走间未带起地上的灰尘，甚至都没有露出鞋子“祖母”右手在上，左手在下，握拳置左腰侧，右脚后支，微屈膝，微低头，动作缓慢而不停顿。
老王氏看了眼，额间的攒珠勒子带的很好，发髻梳的整齐，身后的长辫上每隔三节扎了指甲大小的绢花。玉色的广袖水纹月裙，这是就着前年的旧衫改的，丫丫长高了又体态纤细穿水纹裙最是好看。
“这万福礼是学会了，日后便用这个吧，今日要学的规矩是三从”老王氏指了一边的凳子，示意丫丫坐上去。
“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这中间最重要的是夫！不论是父还是子都是你的血亲，惟有夫……”丫丫在一边儿，听着祖母又开始将驭夫之道了。哎这个不是应该先教三姐吗？是三姐要及笄，要嫁人了啊。
“青梅竹马，救命之恩，刻骨铭心，这三类驭夫是最有用的，你打小就在家里，这前二者是不成的了，只有最后一种最难的，你必须学会的”老王氏没有看到丫丫的心不在焉，这个时候去教丫丫床弟之术太早，也不适合。男女相处之道最高品却不是在那上。
“丫丫，丫丫？”老王氏说了一会儿后，发现丫丫全然没听自己在说什么，反倒是出神的望着窗户外。顺着丫丫的目光看过去，牛富的两个小子正在跟着四哥儿捡那一大掾头边沿落下的藿叶，跟着去往后院的东头去，家里的两头小猪崽正哼哼唧唧的要吃食。
“莫须担忧你牛婶儿，绣花作坊的事情村里已商议过，会在你牛叔家隔壁建一间屋子用作教习用”老王氏以为丫丫是在忧心牛氏的事情。
“啊！哦，那牛婶儿家就要好过多了”丫丫回过神听到美人祖母的话。又接着去看那喂猪三人行，哎，她都有好久没有吃肉了，过年杀猪的时候美人祖母要她减肥不许她吃，这两头小猪崽还小想杀着吃定是不行的。唉，真是忧郁忧郁呐……
天气在不知不觉中热了起来，不知从何时起，安巧已经不烧炕了，夜里睡觉只需盖一层薄棉被就好。丫丫清晨醒来的时候日头的光亮已把屋子里映得亮堂堂的。
“丫丫，天暖了，穿新衣了！”安巧进来一看，外头阿爹已经早早的下地里去闻闻麦穗有没有香味，是不是要收新麦了。
“二姐，你也知晓我今天要穿新衣了啊？”丫丫看见今年做的新衣就放在炕头，眼睛都笑眯了。
“昨日研磨调料和霉豆混在一起装罐的时候你在一旁，嘴里不知念叨多少次了”安巧指指屋子西角落小支架上搁着的小罐子笑着说道。
“我哪有”丫丫虽然嘴里说着可是看着一旁的期待已久的新衣还是忍不住的要伸手去摸。
“可不能窝炕头了啊，起了，外面的石桌上可是留了早饭的，你再不起了吃就赶上午饭了”安巧拍拍丫丫的头，就要去帮丫丫穿衣，拿晚上取下的勒子。

第五十一章　要致富先修路（上）

“二姐，我自己来，我会穿”丫丫连忙伸手去捧起藕荷色立式水纹立裙穿了，自己的衣衫都是用细棉做的，特别的舒服。上面的妃色蝶纹摸起来一点儿都突出来反倒是像画上去的，牛婶儿的手艺真是精湛。
“好了，别美了，过来梳头，你这珍珠勒子也有些旧了，上回阿爹说等新麦收了得空就给你买新的”安巧把站在屋子中间美的冒泡泡的丫丫牵到窗台坐下。
“嗯，我不买，这个勒子挺好的，娘亲说二姐出嫁要有一副银头面的，把银子攒着给二姐做美美的头面”丫丫摇头然后伸手去摸着勒子，要她说美人祖母的眼光这是好。不要那些描金镏银的勒子，单单的选了珍珠的碎宝石的，带了这么久虽说是旧了可依旧好看。
“你个嘴丫头”安巧帮丫丫梳着辫子绑上指甲大的绢花，听到丫丫的话心里又是感动又是羞恼，忍不住就伸手去敲打一下。
帮丫丫拨一拨勒子的位置，又替她牵一牵裙子“丫丫是愈发水灵了，这时候笑你二姐，等到你及笄的时候指不定家里的门槛要被踏破哩”
“那是，甭说咱这十里八村儿，就是全梨州城里都没比丫丫好看的”三丫戳戳自己的双螺髻，上头带上了四朵绢花都是鲜艳的颜色配上三丫的灵动的眼神相得益彰。
扭头看过去，看到三丫底下穿的素绸的裤子，裙子并为迤地而是在脚踝上方是碎花豆青裙。跑起来一点儿都不费力，哪像自己裙子恨不得要在地上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