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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人间惆怅客-第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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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部的事,内务府早就是康亲王说了算。更何况,这里头还牵着后宫的几个娘娘主子,就是康亲王能办也未必会乐意蹚这浑水。”
少奶奶道:“当真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了?”子清哥沉吟了半晌,遂低声道:“有些事我说了嫂子也就当个闲话听听。”少奶奶点了点头,子清哥左右看了看,回身接着道:“荣贵人和庶妃娘娘明里头姐妹相称,那是当着万岁爷的面儿,宫里谁不知道,她们背地里早就相互斗得厉害。便是毓菱姑娘上个月被拨到庶妃娘娘宫里,也是里里外外费了好一番周折的,这事儿嫂子想必也知道。”少奶奶颔首,“爷跟我说起过,子清,这事又多亏了你。”子清哥摇着头叹了声,“本以为是桩好事儿……”说着攥紧了拳头一锤,“可,可谁成想荣主子还真就做主把毓菱赏给梁九功做对食儿了,这一来反倒是帮了倒忙!”
我道:“子清哥,那庶妃娘娘就撒手不管,表格格再怎么说也是她的亲眷啊。”子清哥四下瞧了几眼,把我们往边上引了引,低声道:“亲戚又如何,宫里是最不讲人情的地方,别说是隔了一辈,就算是嫡亲的也不顶用,毓菱是籍没充宫,没有哪个娘娘主子会单为了个宫女就这么把自个儿给折腾进去。虽说论名位荣贵人上头还有佟主子压着,可荣贵人一向得宠,又一连殁了两个阿哥,连皇上都顺着她,佟主子哪会在这个时候跟她对着干?”说罢顿了会儿道:“荣贵人无非是看眼下庶妃娘娘快要把风头给抢了过去,借着毓菱姑娘出口恶气,顺道给庶妃娘娘脸色看。”
少奶奶道:“眼下事情闹大了,恐怕到不了明儿个就能传遍,上回的事我虽没瞧见,可也略微知道一些。毓菱妹妹一天不出宫,爷这心里头就一天放不下,他这会儿怕是整个人都乱了方寸,我也是一点儿主意都没有了,就担心出事儿。”子清哥道:“若说法子,倒也不是完全行不通。”少奶奶看向他,子清哥接着道:“嫂子,眼下恐怕只有去求庶妃娘娘,看看能不能讨个恩典,找个由头放毓菱出宫。我是御前侍卫,不能擅见妃嫔,只有……”未及子清哥说完,少奶奶忙接道:“我明白,好在娘娘今儿才召见过,或许还能说得上几句话。”子清哥颔首,“明相那儿我去说,再想法子请孟太医过去看看。”
……
“大少奶奶,娘娘已经就寝了,就是天塌地陷的事儿也明儿个再回吧,要是把娘娘给吵醒了,一会儿怪罪下来,奴婢可担当不起。”
那个叫内勒贺的宫女是庶妃娘娘的近侍女婢,她这名字一听就是旗人,虽说只是个奴才,可和少奶奶说话却是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少奶奶摘下公子送她的一个白玉镯子塞到她手里,低声下气地说:“人命关天的事儿,还请姑娘一定行个方便。”话音刚落,有个宫女掀开营帐帘子出来,内勒贺赶紧把镯子藏到袖口里,那个宫女看了眼少奶奶,而后凑着内勒贺的耳朵说了几句,内勒贺听罢瞪着她道:“不是说把里间的门给关紧吗,娘娘要是动了真气,改明儿发落下来,你们一个也别想过安稳日子!”说罢重重叹了口气,复看向少奶奶,冷声道:“大少奶奶,一会儿回话的时候自己掂量着轻重,娘娘已经很不高兴了,哪句话该说,哪句话不该说,您心里可得有数,别把事情越弄越砸了。”
我随少奶奶跪在离营帐门不远的地毯上静等,庶妃娘娘好一会儿才出来,没盘发髻,手上捂着暖炉,穿了身橘黄色的丝棉旗装,斜襟处错落有致地绣着几团形态各异的杜鹃。内勒贺扶庶妃娘娘在软榻上坐下,而后拿了条深棕色的绒毛毯给她膝上盖好,又接过另一个宫女手上的茶碗儿搁到娘娘手边的短脚桌上。
我和少奶奶磕下头去,庶妃娘娘没发话让我们起来,而是面无表情地看了少奶奶半晌,把手炉递给内勒贺,端起茶碗揭开盖子轻吹了吹,“是什么天大的动静竟要闹腾得这么厉害?”少奶奶直起身子,“回娘娘话,宫女谢佳毓菱不慎坠坡,眼下奄奄一息,贱妾恳求娘娘恩典准毓菱回府医治。”庶妃娘娘冷哼一声,“既是奄奄一息还有什么好医治的,再说本宫又不是御医,找我有何用?”少奶奶正欲开口,庶妃娘娘把茶碗往短脚桌上重重一搁,“堂嫂常在我跟前夸你,说你做事知道分寸,懂事儿识大体,这会子看来也不过如此。成德他年轻气盛,血气方刚,遇事难免有个莽撞的时候,你不在他身边劝着点儿,反倒跟着胡闹,我白天跟你说的话全都是白费口舌了!”
余音尚在,只见内勒贺朝这儿瞥了眼,随而转身微俯下身子道:“主子,要是乏了就先歇着吧,万岁爷过会儿指不定要不要传召。”庶妃娘娘没应,而是盯着少奶奶道:“别跪着了,赶紧回去盯紧了成德,拦着点儿,别让他出岔子,就为了这档子事儿把自个儿好端端的前程给毁了,值还是不值,我想用不着我告诉你。”
从庶妃娘娘营帐里走出来没几步,恰碰见董佳氏一身墨绿色披风迎面而来,瑞芳在一旁打着伞。董佳氏见少奶奶顿住步子,接过瑞芳手里的油伞走上前,“表姐,快别忙活了,赶紧回去等消息吧,叫表姐夫也别操心了。”少奶奶微嗔,“可是求了王爷?”董佳氏摇了摇头,“王爷他哪有心思管这事儿,刚办完公务回来,倒头就睡,我是去求了嫡福晋。”少奶奶看着她,不安地道:“受了不少委屈吧。”董佳氏摇了摇头,顺了口气,“表姐,你说得对,没什么好争的,该是谁的就是谁的,争也争不来。”说罢豁然一笑,接着道:“庶妃娘娘多少叫王爷一声叔王,放一个宫女出去毕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这个人情还是求得来的。”
……
待我们赶回到子清哥的营帐,老爷恰沉着脸从里头走出来,我和少奶奶福身问安他也没应。子清哥掀开营帐的门帘,瞅着脸色不对劲儿,少奶奶看向他,子清哥抿着嘴唇默默地点了点头。我并着步子随少奶奶走进去,公子此刻坐在榻沿儿上抱着静静合着双目的表格格,手里拿着一张沾满血迹的纸。我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木然地走过去,少奶奶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公子看向她,红着眼眶哽咽地道:“总算是圆了念想。”少奶奶接过那张满是血迹的纸,那张纸真的好旧,已经泛了黄,似乎被揉了很多次,可上面的字却很是干净,只是墨不太好,笔迹有些忽深忽浅。我心倏地一阵绞痛,视线也变得越来越模糊,一时间仿佛什么也听不到,只记忆中那甜美澄澈的嗓音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旋,“乞手巧,乞容貌,乞心通,乞容颜,岂我爹娘千万岁,岂我姐妹千万年……”
容哥哥:
原谅我终究没有答应你,我想阿玛额娘了,已经想得太久太久,想到如今可以家人团聚,我就等不及了。我心里已经没有怨恨,一丝一毫也没有了,我不要看到你们的眼泪,我要你们用笑来送我。这几年在宫里,没到难捱得活不下去我就回想儿时你和湘雅姐姐来苏州府的那段日子,我们在一块儿捉牛蛙,采菱角,吹糖人,斗蛐蛐儿,想起这些我就能在梦里笑醒。你和卢姐姐是天底下最般配的一对儿,看到你们我觉得好幸福,唯一的憾事就是没能见到你们的小格格,不过我能猜出她的模样,一定和卢姐姐一样漂亮,我会在天上看着你们其乐融融地过日子,笑着为你们祝福。毓菱字。
正文 第四十一章 就中冷暖谁知道
第四十一章 就中冷暖谁知道
康熙十四年乙卯,春。
近日京城连传捷报,上个月朝廷还收复了泉州,连同安亲王在内的数十个将领都得封受赏,就连董佳氏的阿玛也被重新提了都统,眼下正在四川镇守。朝廷为保万全,京城的禁足令至今仍未消除,而此刻恰逢佩兰先生还乡,公子亲自将表格格的灵柩护送到城南渡口,嘱托佩兰先生把她送回到苏州府安葬。
那日,我们都去渡口了,公子当真是带着淡淡的笑送走表格格的。船起锚的那一瞬,朝南的水面上高高地架起了一道绚烂的彩虹,虹桥承接着天和水,像是来接表格格回家的。公子站在渡口处,一点点地看着那只船影越来越小,直到孤帆远影碧空尽,仍然不肯离去,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那儿,看着夕阳的余晖洒在水面上,泛起红艳艳,金灿灿的波澜。
……
老爷调任了吏部尚书,卸了兵部的职位,不必日日都上城郊的校骑营和督练营去检阅兵马操练了。上次偶然听子清哥提起,说皇上去年一度想御驾亲征平定三藩之乱,老爷立谏劝阻当即被皇上一番呵斥,我还以为老爷丢了兵部的官儿是皇上记仇有意罚的他。可没成想老爷刚上任还不足一个月,登门递帖子的人就快从东直门排到了地安门口,忙得安总管成天光是给这些人排号就得花上好几个时辰。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吏部乃六部之首,大小官吏的调配补缺都得通过吏部举荐,而后拟定折子再上奏皇上御批,但凡有一个地方官员的空额,哪怕是巴掌大的一个县,就有上百号人挤破了脑袋想争。再者说,兵部尚书来头虽大,可台澎和三藩的战事向来是皇上连同内阁大臣合议一块儿拿主意,兵部并不能擅自做主,更何况这段日子南面的战乱已然稍稍见了晴,兵部的职权相较于吏部而言就更不足以相提并论了。
三月廿七,明珠府。
战乱之年,兴师动众地大摆宴席总归有欠妥当,不过府里也的确好些日子没有彻彻底底地热闹过了,就连去年岁末给小揆叙办周岁的时候也只是请了几个自家的亲戚吃了顿平常的家宴。齐布琛姨娘心里自然不舒坦,前些日子背着大*奶没少发牢骚,怕是也少不了在老爷跟前儿嘀咕两句,这不,老爷立马发了话,说今日就借着蓉儿的生辰顺道给揆叙也把周岁给补办了。
眼下春寒虽未尽退,可暖阁中人气儿旺,角落里又生了好些个香炉,当我顺着楼梯走到大*奶那一桌时,额上已然冒出了细汗珠。我绕过寒玉走到少奶奶身边,展开红布的四个角,把打好流苏的玉佩递到少奶奶手上,“主子,老爷请徐大人给写的‘金玉满堂’,才刻上去。”少奶奶“嗯”了声,把蓉儿往怀里紧了紧,接过玉佩把它挂在了蓉儿的脖子上,理了理流俗,食指的关节轻捋了捋蓉儿的小脸,柔声道:“喜不喜欢?”蓉儿重重地点了点头,咧开嘴咯咯地笑个不停,许是穿得太暖和,两瓣小脸蛋儿上此刻红扑扑的像是涂了层胭脂膏,揆叙伸着小手咿呀叫了声,蓉儿忽地扭过头对小揆叙眨巴了下眼睛。
穆顺贝勒家的福晋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笑着对大*奶道:“今儿抓周得了这个?”大*奶搂着小揆叙,夹了口奶饽饽送到揆叙的嘴里,又用帕子抹了抹他的唇,“还是咱这丫头眼力好,不像这个傻小子,跟成德小时候一副德性,捣鼓那块破砚台,晌午刚换干净的衣裳眨眼的功夫全给我蹭黑了!”葛贝子家的扬了扬眉毛,“瞧您这话说的,得了便宜还卖乖,还当我们都听不出来呢。像你们成德还不好,旗人里头读书能读出功名来的,我这儿还没听说过第二个,怕是把这京城翻个底朝天儿,你们家成德也是独一份儿了。连万岁爷都钦点了写文章,旁的那些汉人主考官儿还能有什么话说?等明年再去金殿上转溜一圈儿,我说觉罗夫人,您这下半辈子可算是有享不玩的清福啰。再说了,有明相在,还怕谋不到个好差事,改明儿进了六部,也好给明相搭把手不是?”
大*奶得意地道:“我们成德早说过了,仕途的事不指着他爹,要凭自个儿的真本事。”葛贝子家的自知说错了话,忙应和道:“嗨,就是就是,瞧我这嘴……”说着指了指边上的几个福晋,“哎哎,你们全都给我作证啊,我可是无心的。”大*奶挤了挤眉,笑着道:“行了行了,越描越黑了,一会儿打牌赢了钱不许早走!”语罢,满桌的人都笑起来,小半晌,富察夫人道:“你们府上是一年比一年热闹,也不知道是请了什么神,孩子扎堆儿地来,哪个见了不眼红?前些年我那俩丫头没大那会儿,我还整天嫌她们折腾,差一点儿一狠心送到关外老家去养。现在回过头来想想,吵归吵,可这家里头一旦没了孩子啊还真是空空落落的,就说这饭桌上吧,老半天都没个响动,闷得慌!”
“就是。”齐布琛姨娘笑着应和了句,随而拉起寒玉的手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你也快了,要是生了个小子,指不定比蓉儿丫头胡闹多少倍呢,到时候有的你闹腾了!”寒玉笑了笑,大*奶把小揆叙给奶娘抱,复转身道:“昨儿个我去水云观算了一卦,那个白胡子老道说今年是咱们府上大顺大贵的一年,这回寒玉肚子里怀的一准是个儿子。”话音刚落,蓉儿呵呵笑了下,少奶奶笑着看了看寒玉,复看向蓉儿,“就要有弟弟了,高不高兴?”蓉儿笑着嘟了嘟嘴,忽而小眼睛眯成一条缝,使劲儿摇了摇脑袋,齐布琛姨娘伸手揪了揪蓉儿的辫梢,“那妹妹呢,好不好?”蓉儿眼珠转溜了一圈儿,拖长了调子道:“好——”穆顺福晋“噗嗤”一声,“这小东西敢情什么都懂。”
淳雅笑着搁下筷子,“婶儿,怎么不见扎克善和扎喇芬,我说好了要给她们瞧我藏的宝贝的!”富家夫人摸了摸淳雅的头,“什么宝贝呀,亮出来给我们也瞅瞅。”淳雅瞄了眼大*奶,不料竟对上大*奶那凶巴巴的眼神,淳雅的兴致一下子退了下去,拿筷子夹了个艾窝窝,嘟着嘴小声道:“是我做的新衣裳。”大*奶瞪着她,“趁早收起你那些乱七八糟的破玩意儿,往后甭说是你阿玛了,就是让我瞥见一眼仔细你的腿!”淳雅一惊,低下头不再说话,连艾窝窝也不吃了,只是干下了几口白饭。富察夫人见状忙给淳雅夹了块绿豆酥,对大*奶道:“好端端的说她干嘛,你们淳雅可是比我那俩活祖宗乖巧多了,你要嫌她烦,干脆跟我换两天试试,也好让我省省心。”大*奶看着淳雅,“去,找扎克善她们上花园子里转转,少给我捣鼓些别的,听见了没有?”淳雅撅着嘴“哦”了声,嗖地起身跑下了楼。
淳雅刚下去没一会儿,蓉儿见公子走过来,忙不迭地在少奶奶膝上不安分起来。碧桃搬了把圆凳过来,少奶奶抱蓉儿起身,寒玉也站起来,我把少奶奶的圆凳往寒玉那边挪了挪,公子走近微笑着拱手,“额娘,几位福晋有礼,今儿个都尽兴。”说完饮罢酒盅里的酒,那几家福晋都点头致意,公子撩起衣摆坐到圆凳上,从少奶奶怀里抱过蓉儿。
蓉儿虽说晚生几个月,不过却比小揆叙开口来得要早,这会儿咿呀咿呀的已经很会说话了,她坐在公子的膝盖上,不停地捣腾着公子衣裳上的扣子,趁人不注意,就悄悄地把公子坎肩上的扣子给解开了,我和碧桃对视了一眼,忍不住用帕子抿着嘴角笑。少奶奶微微皱了皱眉,拿开她的小手,把公子的纽扣扣好,又笑着对蓉儿努了努嘴,“不准胡闹!”公子轻揉了揉蓉儿的背,把她挪了个方向坐,指着桌上的点心柔声道:“想吃什么,阿玛给夹。”蓉儿昂着脑袋,小眼珠朝房梁上转了转,忽而“噗嗤”一声钻到公子怀里闭着眼睛发嗲。
葛贝子家的瞅着蓉儿,喜欢地道:“瞧这丫头黏人黏的。”公子轻拍了拍蓉儿的胳膊,“蓉儿,喊过人没有?”齐布琛姨娘道:“昭第刚抱着一个个都去叫过了,小嘴儿甜得都能酿蜜了。”说罢对着蓉儿招了招手,“把手抬抬,给阿玛瞧瞧,收了多少金手镯?”少奶奶笑着拉了拉蓉儿的小手,小手腕儿上的金铃铛一时间铃铃作响。碧桃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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