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堡门坡-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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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伙计儿早一溜烟儿跑进来,头上满是汗渍。
  “各位客人,有何吩咐?”
  贺云鹏问道:“那楼下何事,这般杂乱?”伙计抹了把脸,笑道:“爷有所不周,今日‘大通庄’粮铺彭大掌柜在御河西又开一个庄子,名儿也自取了,叫什么‘大享庄’。今儿作东邀了大同名流在此聚会,并与数月前放出风儿,诚聘熟知书法人才撰那店名,谁的字大伙儿公认了,不惜重金。”
  范忠庭噢了一声:“原是这事。”
  晋商开店,极重店名;铺名好,可寓示生意欣欣向荣,蒸蒸日上;字写得好,亦示头面风采,芳流百世。因此,晋商原是极重这店名的书写。
  贺云鹏笑道:“彭大掌柜?可是当年名誉大同府的彭百万彭世农?”伙计点头道:“不是彭世农,遍观大同直隶一带,谁还有胆敢称彭百万。”
  众人听得一阵咋舌,姜献丰道:“既叫彭百万,似是身家贵重,有得极多银钱了?”贺云鹏道:“彭百万,其身家却何止百万,彭家祖上从明初至今历来以经商为业,经数代人滚动累积,现仅大同便有商铺不少二十余家,以煤炭、粮、油、木材为主,掌管着本地近三分钱货通畅,这尚不算在太原、直隶等地开的铺店。百万已是本朝初年的名号,现下,总有数百万资产。”
  姜献丰大惊道:“世间竟有此等豪富!”
  贺云鹏笑笑道:“姜大哥难道没听说,商海茫茫,原是藏龙卧虎,不可限量。纵观咱山西地面,不管在哪时哪地,你道那街上,尽自匆忙,却难料其间竟有一二怀揣万金之人,自不可小觑了去。这彭世农,我朝入关初,便有个事儿。”范忠庭兴趣极大,问道:“何事?”贺云鹏道:“当初,摄政王多尔滚率兵西下,经大同,因随从护架规模极大,竟无处落脚。后来有人支了个地儿,你道何处?正是那彭家大院,数百人的护架进了那院,大门一关,竟是纹丝儿不响,甚大气派!”
  范理阳奇道:“数百人,竟是比得我半个天延村大小了!”贺云鹏道:“有过无不及。”范理阳跃跃欲试道:“我们何不下去看看此等人事头脸来,不定我等此辈也有这等阔绰;即便没那命运儿,沾沾福气也是应当。”
  当下,贺云鹏便问那伙计:“不知这彭世农来了没有?”那伙计道:“来了,当厅便是,余外还请了十数人的评判,为字好字坏作评。爷们,下去瞅瞅热闹也好。这彭百万出手极是阔绰,三个字就是三百两的价码儿,一字百两!天可怜见,抵得上我这一辈子的想望了!”
  贺云鹏道:“我们下去看看!”范忠庭道:“一睹百万风采,这大同当真不枉来得了。”李树春催促道:“走,走!”
  一行人下得楼来,沿正门对过敞了一大北门。里边却是一宽阔院落,院内早聚了一圈人,约在百人上下。透过人缝,正中台上摆了一张桌子,椅子正中坐了一位年约五十,身穿蓝绸缎袍儿、头戴一六合统便帽、额头饱满,阔脸耸眉,唇下留一丛略显花白胡子的老者。两边倒八字排了两张桌子,端坐着几位士绅模样的或年长或中年的人物,兀自端座不语,眼光纷纷看着那台下。
  贺云鹏小声道:“想那正中必是彭百万了,两边或是评判!”范忠庭点点头道:“想来正是。你且看那台下!”
  几人捡了人缝挤得前来,方见那台下两边各并排摆了两张条桌子,桌上笔墨纸张一应俱全。此时便有六七个各式人等正或握笔凝神,或额首细思,或张目四顾,不一会,便纷纷奋笔疾书。少顷,早有几个伙计早按顺序将那墨笔呈上台前案头,几个评判一一拿起,细细评味。
  台下,一时俱寂,都直愣愣挺了耳朵听那判词,无不兴奋莫名,直要看那三百两银子花落谁家,却比自个得了般还要上心。
  “左云州秀才张信仁!”伙计站得台前一声吆喝。
  左首桌前便有一位老者站起,手捧张信仁那字,上前道:“彭东家,这张信仁乃是小篆,观这笔下,自有繁复怪异之处,字体亦是均匀对称,却少了些整齐划一之感,且不可取。”
  台下那张信仁便暗自垂了头,苦笑着融入人群。
  “大同举人刘谈秀!”又是一阵吆喝。
  又有一位四十岁的中年人站起,手捧刘谈秀的字,道:“刘谈秀写的乃是草书,看这行笔之间,透了隶书的波磔,点划之间映带连绵,一笔可成,却少了些端庄肃穆,挂之殿堂,实有不妥。”
  人群一阵笑,那刘谈秀便也掩了脸一头扎入人堆。
  余下人等,莫不从用笔、结构、章法及神采、气韵、意境等方面逐一苛剖,若非藏头护尾,却力流字外,点画势尽,力收乏力,便是圭画深藏,有往必收,却少些中锋力度云云,竟是全不可取。
  第二轮,虽有两人获得好评,却不料彭世农数度审视,摇头喟叹。
  一时竟有些冷场。
  “想这商家纵有万贯家财,却多了商气,失了儒气。”
  “看得总是学些实实本领好些,三字三百两银子,端的让人眼馋!”
  有人笑道:“老张,你不上去亮亮相去,忍让那三百两银子装了别人腰包么!”
  那人笑道:“我有那等本事,自考了那状元去!”
  “学那劳甚子作么?不如早早经商去,看那彭大老爷,三字就是三百两银子,眼皮儿都不眨一下,还是经商来得快!”
  恰在这时,忽听得场外有人叫道:“我且试试,如何?”
  那声音倒让范忠庭等一干人听得一怔,一回头,惊问贺云鹏:“理阳兄弟哪去了?”贺云鹏掂了脚,下巴往里一探,道:“那却不是!”
  早见范理阳挤进场院正中站了,冲台上诸人一拱手,不卑不亢道:“诸位,我且试着写写。”
  说罢,也不理会众人,当场握了笔杆,看着那桌上写就的“大享庄”三字,足足盯了半顿茶时光。
  众人眼见得这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毛遂自荐,口气如此托大,便早存了看热闹的心思,齐道:
  “年轻人,放开手写去,没准那三百两银子恰是你的,也未可知!”
  范理阳却不理会众人说闹,自低了头,抬头向那台上一众人笑了笑,顿地奋笔疾书,一气呵成。书罢,将那笔往桌上一扔,拱手道:“献丑了!”
  一时,伙计将那字幅送上台前。
  那几个评判纷纷挤前来看,半时竟不致一词,却不住点头称是。
  彭世农却也坐不住了,起身凑前道:“怎样?”
  内中有评判道:“看这三字,笔体苍劲,阳刚味重,用笔、结字、章法、墨韵均法意兼备,自有浓郁辽阔之境,又有稳重端庄之意。”
  “笔锋藏露,形态方圆得体,虚实有度,气脉连贯,相辅相成,实是近年来难得的上乘书作。”
  “神采气韵尽致,直如荆卿按剑,樊哙拥盾,金刚眩目,这后生年纪轻轻,不想如此成就,少见!”
  彭世农举了那字,横竖细看,脸上尽是笑意,不住点头。
  “恭喜彭东家得此宝墨,‘大享庄’当开门大吉!”
  当下,彭世农捧了那字,却如宝贝般轻轻交与伙计。从桌后顺台阶下来,站在当院,竟冲范理阳一揖道:“这位兄弟,承让了。不想年纪小至如此,却有这等笔锋功力,实在让我等大开眼界!”
  范理阳亦忙还礼道:“不敢,不敢,此等夸奖实是让我汗颜不止。”
  彭世农笑道:“好,好!来人,取三百两银子,我当场谢了这兄弟!”
  不料,范理阳却道:“彭东家,我只是偶尔凑凑热闹,却并非为三百两银子而来。若是无缘,如非本意,纵是一字千金,我范理阳亦无此适心;若是有缘,如有创意,纵是分文不取,难得彭东家看上我这拙作,亦是我后生辈的荣幸。今日与大同帮我晋商楷模彭东家有幸一唔,便是千里有缘。仅此之缘,三百两银子何足道哉!”
  说罢,竟是一揖,道:“告辞!”回头便走。
  彭世农却也不阻,大声问道:“且请留下名号,我彭世农在大同府给兄弟留着号儿!”
  范理阳一笑道:“代州府繁峙县天延村落魄秀才范理阳便是!”
  无意得了这个彩头,众人自是欣喜不已,纷纷簇拥了范理阳上得楼来。早有店家上来,不住恭贺。
  “不想我这店面儿今日蓬毕生辉,迎得如此贵客,今儿这酒菜全免了去,算作我请各位客人的。”那店家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一招手让伙计端了一杯酒来,道“闯荡大同十余年,迎得宾客无数,不乏高官显赫,腰缠万贯者,可舞墨风雅,技压群才者,我这地儿却是少见得很,来,我敬各位一杯!”范理阳道:“不敢,不敢,掌柜的这等说去,实实让我汗颜不止。”范忠庭笑道:“敢问掌柜台甫?”那掌柜道:“兄弟姓刘,单名一个成字。敢问诸位来自哪里?听口音不是本地人氏。”范忠庭道:“我们均来自代州府繁峙县,来此做点小本生意儿。”刘成噢了一声,指着范理阳道:“这位兄弟,小小年纪却是令人当刮目相看。”范忠庭笑道:“我这兄弟实有些才气,不过却是屡试不第,无奈才流落出来,跟随我等趟了这等商路。”
  刘成摇摇头道:“以兄弟才学,入得我等商门,自有用武之地,及第且能有什么想头,纵观我晋北商家子弟,虽是有些生计头脑,总是铜锈气大了些,整日里呼三海喝,招摇显摆,更有那不成器者,便学那京城邋遢旗人习气,不学无术,竟提了鸟笼子四处闲逛惹事,唉,这岂不坫污我商家风范。繁峙商家有兄弟这等人品才气,自是福气。”
  贺云鹏笑道:“刘掌柜,经营原也不错。这大同府‘翠云居’独一无二,这规模、气派自是没人可比了去。”刘成笑道:“这位兄弟看得却是表里颜面,却未想得我已连续两年负债经营,其苦外人自不可知。”姜献丰奇道:“看这情势,饭客一晚间便水流般十多席面出了去,如何说的负债?你这掌柜的也是不大气,莫不是怕我等抢了你等生意去么?”贺云鹏一怔,道:“原想开这饭店是好买卖,如何能负了债去?便说这一席酒菜,成本也不过三四两银子罢了,扣除店内各式开销,最少有得三四两银子收益,这等近四六分成的买卖,比之我等远途贩粮强的不知多少倍了,尚不论市集差价涨落行情、道中风雪凶险。”
  刘成淡然一笑,晃了晃油光滑亮的脑门,道:“听这兄弟,该不是有意也开家饭庄么?”贺云鹏并不回避,一拱手道:“兄弟确有此意。”刘成叹了一口气道:“听得客人原没有开过饭庄,自不知这内里情势,你看我这整日里红红火火,倒是流水般的人气,却非流水般的银子。”姜献丰挪了身子,直对了刘掌柜道:“我却不解,难不成这客人吃了饭,不给银子,抹嘴就走么?”刘成摇头道:“那倒未必,银子是有,却是一叠子帐面儿,你且要去试试,遇得好说话儿的,自知理亏,当想了法了还上;若遇得不好说话的,倒认承欠你帐儿,却是没有,你如何说法?逼得急了,伤了颜面是小事,关系僵了下去,天长日久,便要寻出事体来。”范忠庭道:“看来,这饭庄儿亦不是好做的营生。”
  刘成道:“这也未必。即是负债经营,我也是不得已,十多年了,我们东家生意已成气候,这‘翠云居’的牌子却是倒不得,诸位都是商道中人,自知商家重信重誉,这牌子就是信誉!想来我们倒是有缘,前番言谈并非怕诸位抢我生意,诉些苦难阻诸位道儿,我晋北商家自是以利为重,言必谈利。这其间尚有利无群尽,当齐而享之的理儿,有幸为得同行,便有个帮衬,有竞利方能得利,有得利方能共进。殊不知,兔死狐悲,若一家倒了,那便寓示着此行已穷途末路,寻不得创新的法儿,映衬了全行业的衰败。因此,即立得起,便倒不得,在我大同各行商家这亦是不争之实。若有那不法奸商,毁我商家大义,却无不是寻了自行破败的道儿。”
  刘掌柜所讲这番商家之义,李树春却是熟知,既入商道,当有商道的规矩可寻,凡讲诚讲信之商家,必以此为立基之本,若有违反,必招致同行排挤。认不透这个道理,入不得这个规程,一心拢了私利,破了商家信誉,起步之初已显了破落倒闭的迹象。
  当下,李树春一拱手道:“互惠互利正是我晋北商家经营百年、其势不衰的根儿,我等自当谨守为是。”众人听了连连点头。
  刘成笑道:“这位兄弟如有意开家饭店,我当全力帮衬。不过,开这店面,须记得三交三不交,未必能保你饭店盈利匪浅,却能保你不致负债。”
  范忠庭一欠身,道:“何谓三交三不交?敬请刘掌柜赐教。”
  “这‘三交’即指可交易之人,饭店原是与客人一番交易,不过是他出银子,你出酒饭罢了。一交可信可赖之人;二交老实厚道之人;三交外地商客,此为三交。这‘三不交’即是一不交地头无赖之人;二不交已有劣习之人;三不交官家。”
  贺云鹏奇道:“前边尚可解,这不交官家却是为何?”
  刘成笑道:“官家得权,商家谋利。古往今来,这权利一融,不起大祸,便造大非。”
  贺云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却是茫然地望了众人。
  李树春道:“莫非这官家尚欠商家,这却是费解。”
  刘成道:“这并不难解,看那历朝历代,这官家原是最不讲情面最不讲信义之人。”
  正自剖谈,那众人也正听得爽快,不想楼下有人高叫:“店掌柜的,你且出来!”
  楼下乱糟糟的,众人忙自跟了出来到得楼下。却见一官府扮样的红脸汉子指了店伙计对刘成道:“这权是你家伙计?倒没眼力,识不得我唐二爷么,你家老东家见了我面尚自称兄道弟,偏到你这来不过吃了二两银钱,今爷我走得急,先欠个帐儿,明儿取了还你便是,为何挡了道儿不让走,我自认承,你怕爷赖了帐不成?刘掌柜,你且说说有这个理儿么?”
  吃了饭菜无钱结帐,却还这等嚣张寻些歪理,天下竟有这等人。范忠庭等一干人早听得出来,显见得这人想赖帐。姜献丰早听得大怒,便要出声,被李树春一把拉定,兀自呼呼喘气。
  刘成满脸堆笑,冲那红脸汉子道:“在官府衙门一带,谁人不知唐二爷威名,前年尚听说您大雪天帮衬无家可归的老人,并送得盘缠银两,这为我大同府中同仁传为美谈。此等善举尚做得干净漂亮,莫说二两银子,就是十两百两,我刘成当自奉得。在我大同府,唐二爷象我等一样办什么都得钱么,今不过唐爷忘了带钱,已说了明儿还上,你却挡了二爷的驾,却真真不知好坏,唐二爷,您请,漫说明儿,就是后儿大后儿还上,也不急!”
  一番不着边际的高帽子尽给戴了,却又不着痕迹地损了他一顿,众人只是暗笑。那唐二爷分明听得不是味儿,却一时横竖寻不着道,见人渐渐围得多了,愈发红了脸,忙道:“刘掌柜这话实在,我真是忘了带得钱来,不信,你可让人搜我,有一文银子,我他娘的不如个王八!”
  众人哄地大笑。
  刘成回头冲伙计喝道:“还不快给二爷赔个不是!”那伙计自委屈着上前拱了一揖道:“二爷,恕小人有眼不识金镶玉!”
  话说得日里歪怪,词捡得不伦不类,偏那模样儿认认真真,诚诚恳恳,弄得唐二爷极是不好受,忙冲围观人群一拱手道:“诸位,我明儿个一准将银子还了来,今真是忘了。”一回身,冲那手下人劈头就是一巴掌,叫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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