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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舍戏剧集-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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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二叔,你看(指着书)她是许若兰,言午许;不是双立人的徐,而许跟徐又听着差不多,多么巧妙呀!这里有毛病,一定有毛病!二叔,你看是不是?
洗仲文现在有好多靠不住的女人!
淑菱是呀!所以,我就是这么想,这件事和爸爸,红海,大有关系!爸爸跟芳蜜是怎回事,我管不了,也不爱管。我可是不能看着红海上了当,假若芳蜜真不是好东西的话。红海,虽然对不起我,可究竟是个可爱的人。我要是常跟他在一块儿,我相信我会成个诗人,或是小说家;那够多么光荣呢!我不能教红海上当,不能!二叔,你帮助我,把这件事弄清楚了,好不好?练习练习作侦探,也是个怪有趣的事,是不是?
洗仲文淑菱,据我看哪,你顶好少跟那群人鬼混。芳蜜也罢,红海也罢,都不可靠。要是怕闲着太闷得慌,念念书,为士兵们缝缝寒衣,不比乱跑胡说去好?以我自己说,我实在不愿再这么一天二个饱的混下去。人家在前线打仗的是人,我也是人;一个人,不管出身怎样,都只有那么一腔子血。人家把一腔热血洒在沙场上,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他的国家?他的国家还不就是你我的国家?国难是大家的,而咱们只教别人去流血,咱们算什么人呢?
淑菱反正我不能打仗去。好,前线上没有洗澡盆,也没有理发馆,我受不了!
洗仲文等我先说完了。我现在还走不了,我得等着大嫂的事有了办法,我再走。老嫂比母,大嫂对我有恩,不能教她在这里受欺负,而我跑得远远的。淑菱,我虽是你叔父,其实并不比你大着多少。我要是能想到去作个有用的人,你必定也能想到。比你只大着四五岁,我并不是出窝老,天生来的守旧落伍。我是说,国难严重到这个地步,咱们年轻的人要都吊儿啷噹的,国家还有什么希望呢!淑菱,你说对不对?
淑菱也对!可是一个人只有一个青春哪!
洗仲文也只有一个国家!摩登亡国奴也是奴隶!我并不教你也去打仗,我只求你多帮一帮妈妈的忙,多收敛一点,别把生命都交给跑腿与展览白胳臂!还有,你和芳蜜争红海,红海和你爸爸争芳蜜,这成什么话吗!
淑菱越说越带劲,真象个白胡子老牧师!
洗仲文你记着,你要是老跟那群男女们鬼混,总有后悔的那一天!
淑菱没有后悔,就没有意思。你瞧,电影里那些美女,都是先不顺利,哭哭啼啼的,到了最后,就如愿以偿,倒在爱人的怀里,多么有意思!
洗仲文电影大概不是圣经贤传吧?
淑菱那都是因为二叔你看得太少,还没吃进味儿去的缘故。走喽,到屋里我自己去琢磨怎能泄露了芳蜜的秘密,也许还能琢磨出一本侦探电影的故事来呢。那多有趣呀!喝,正片开映;编剧,淑菱女士;导演,亚历山大,多么美!到那时候呀,红海跟我求婚,我就该向他耸耸肩膀了!(学着梅蕙丝的架式往外扭)哟,妈!我睡觉去,看我多守规矩呀,睡得早,起得早,身体好!(下)
洗太太这不是又憋着什么坏呢!这么大的姑娘,老这么野调无腔的,我真不懂!不懂!
刘妈太太,外边有位大姑娘要见太太,问她姓什么,她不肯说。
洗太太谁呢?
洗仲文请进来!
洗太太谁呢?心越不静,越来闲人;我简直的活够了!
洗仲文大嫂,干吗这么想不开呢!大嫂,看见了这次的战事没有?初一开仗的时候,谁都说咱们不行;如今怎样?连这么大的国事,那么困难的战争,咱们还不怕呢,何况这点小小的家事,只要咱们的心摆得正,什么也不怕。
刘妈(领着朱玉明进来)大姑娘,这就是我们太太。
朱玉明(嘴唇颤着)洗太太!
洗太太贵姓呀?(又细看了一眼)呀,你就是那个小难民吧?你还有脸上这儿来,胆子太大了!
洗仲文大嫂,听她说什么,先别发脾气!
洗太太我不爱发脾气?我这一辈子就吃亏在太老实了!谁都可以欺负我,连这么个逃难的丫头都欺负我!
洗仲文大嫂坐下!这位姑娘也坐下!
〔玉明没说出什么来,也不肯坐下,绵羊似的看了仲文一眼。
洗太太(坐下)你干什么来了?
洗仲文(很和气的)有话慢慢的说。(他陪她立着)
朱玉明(用极大的努力抑住啼哭)我来,来,求你——
洗太太求我什么?是要钱,是要衣裳,还是要这整个的家?我告诉你,你可以硬搬进来,我可不能轻易的搬出去!这是我的家,我活,活在这儿;死,死在这儿!我不能变成无家的难民。我老了,要是成了难民,我也不能象你那么方便,沿路可以卖钱,到处可以当窑姐儿!你个不要脸的浪丫头!我和你无仇无怨,何苦来呢,把我男人迷住,教我落得有家和没有家一样?
洗仲文大嫂,大嫂,事情是两面的,听她说说,到底是怎回事。
洗太太你们男人都袒护年轻的女人,见了张白净的脸,你们立刻就忘了姓什么。哪怕她是难民,是叫化子,你们也拿她当活宝贝!平日,你们摆出架子来,你是什么长,他是什么官,身分十足;一看见女的,一个拿身体当作花生瓜子,可以随便送给人的女的,你们马上忘了身分,体面,地位,连姓都忘了!
洗仲文大嫂!(稍挂点气)我也是那样吗?
洗太太(不愿得罪他,可又不愿示弱)难说!
洗仲文(假笑了一下)先不必争论吧,听她(指玉明)说什么。(用眼神鼓励她)
朱玉明我只求太太听我说几句话,不求你别的!(看洗太太没说什么,脸上舒展了些)我是个难民,不错。我跟妈妈一同逃出来的。在半路上妈妈病了。请想,我一个钱没有,妈妈又病得走不了路,教我怎么办呢?要是不为妈妈,我根本就不想逃出来;我的身体不错,满可以不怕日本人!
刘妈对!
洗太太你少答碴儿!
朱玉明可是,我只有一个妈妈,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丢了她,我就什么也没有了。所以我同她一道逃出来。现在,我看明白了,我不应当专顾了尽孝,而把自己白白的牺牲了。可是,事已至此,我也不便后悔;人情到底是人情,妈妈,到底是妈妈;谁能已经同妈妈逃出来,而在中途上把她丢下不管呢!(刘妈抹泪)妈妈病了,病了,我已看到一片黑影在我的四周!为救妈妈的命,我想,想过多少多少方法。什么法子都想到了,只是没想到卖身。我受过一点教育,我有本事挣饭吃,怎能想到卖身呢?!一个女的想到卖身,就等于想悬梁自尽。我宁愿上吊!(捂上脸。仲文给她搬过一个椅子,轻轻拉她坐下)可是我不能上吊。同对,我也不能去作事。人生地疏,我上哪里去找事?即使找到事,我去作事,谁伺候着妈妈?妈妈病着,只能吃到点残茶剩饭;有时候我搂着她在房檐底下;她越来越软,我也越来越没办法。她只能老拉住我的手,说,“玉明!玉明!别离开我,别离开我,我不定哪时就断了气!我连累了你,对你不起!可是,我死了,未必有个棺材,只求在没断气的时候,多拉拉女儿你的手吧!”(拭泪)我明明知道,丢了家,受尽千辛万苦,而还保不住妈妈的命,都是日本人的罪恶——
刘妈我要是捉到个日本人哪,我把他的耳朵,鼻子,全咬下来!
洗太太(软多了)刘妈!
朱玉明可是一个人的命好象是拴在感情上的。我明知道须向日本人算账,但是扔不了将要死的妈妈。假若你们是我,你们怎办?
洗太太(低下头去)怎办?
洗仲文往下说!
朱玉明我没办法。正在没办法的时候,洗局长看见了我!
洗太太(急忙抬起头来)他怎样?
朱玉明他愿帮助我,无条件的帮助我。我并不知道他是局长,他说他是慈善机关里的一个职员。救济我,他说,正是他应作的工作。我没工夫考虑他的话,即使他是个怪物,他若是能把妈妈抬到一间屋子里去,有点稀饭,有点开水,他便是救命的恩人。他给我们布置好一切,我是多么快活,多么感谢!看妈妈把头放在个干净的枕头上,有干净的开水喝!
刘妈局长可真有善心!
朱玉明(咬住嘴唇要哭,又勉强的一笑)对的,局长有善心!我们刚搬到城外去,局长当天晚上就来了。我混身上下酸疼得象要散开似的,可是还挣扎着陪着妈妈,妈妈拉着我的手,脸上居然有了点笑容。局长进来了,把我扯出来,他就跟报纸上所形容的日本兵一样,跟我要报酬。我没的可给他,除了这条身子;他也不要别的,早看准我这条身子!
洗仲文不是人!
洗太太是局长!
刘妈咬他!咬!
朱玉明(不愿说而非说出不可)打?我身上连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嚷?怕妈妈听见。他会把我的妈妈象块砖头似的扔出去。妈妈给我的这条身子,还为妈妈丢掉。我要疯,我要扔下妈妈跑,跑,一直跑死!可是,一看妈妈脸上的笑容,我……洗太太,被他霸占了以后,我还在无可如何之中,希望他真是个小职员;逆来顺受,先教妈妈的病好了,而后再解决别的。人永远欺骗自己;我已经差不多是死了,还欺骗自己呢!我明知道一切是黑的,还偏偏假装看见,也不是在哪儿好象有点光明!我把“自欺”与“希望”放在一块了,教它们成为一个名词。过了几天,我全看明白了,全听明白了。可是我还不愿对局长报复,我还有更大的仇敌呢!
洗仲文你是不是要逃?
朱玉明全在你们俩手里!洗太太,你总不会反对我逃走?
洗太太(极难找到一句话)就不管老太太啦?
朱玉明妈妈,没,没,没希望了!从今天下半天起,她的手一会儿比一会儿凉了!她现在还没断气,我得先准备好怎么逃跑。妈妈死后,我再想逃,就不容易了。局长不是教随便吃过他两碗饭的——哪怕是条狗呢——逃出他的手去的人。我老老实实的跟着他,既对不起你,洗太太,又对不起我自己。不跟着他,他会把我卖了。我得准备,等妈妈一断气,就赶紧跑!
刘妈你要是往北逃,咱们作个伴儿;我随你走,姑娘!朱玉明(没回答刘妈)洗太太,我已说出始末根由,希望你可怜我,别再恨我!我现在求你一件事,给我点钱,有二三十块钱就够!
洗仲文大嫂有钱吗?我这里还有十几块。
洗太太(很和气的)行,我给她二十块钱!(送过去)玉明,我不能替我的男人道歉,我只能说我同情你,祝你一路平安!
洗仲文在无可抵抗下所受的蹂躏,不过是点伤痕,象胳臂上中了一枪一样。玉明,我劝你,不用让这个伤痕影响到你的心理,别以为从此你就是个“黑”人,就永远不敢抬头看太阳。我和大嫂一样,也不能替我哥哥道歉,可是,凡是我能帮助你的,你只管说就是了!朱玉明我谢谢你们!我得赶紧回去了!(刚要转身)呀,洗太太,还有一句话,请你留神一个叫芳蜜的,她不是好人,她叫芳蜜!
刘妈姑娘,你带我走得了!你,我,是真吃了日本人的亏,所以你我才能真恨日本人。我跟你去,你说咱们往北闯,好!咱们还怕什么呢?你说,不往北,往南也好。咱俩一块儿,多少可以谈谈心,诉诉心中的委屈,是不是?再说,姑娘,你又是这么和气可爱的人!朱玉明你听我的话儿吧!先在这儿好好的作事!再会,洗太太!再会。(看了仲文一眼)
〔外面有人声,象杨先生。
洗仲文跟我来!别教他们看见你!(拉玉明出去,藏起来)
刘妈带了我去!
洗太太刘妈!有客人来了!
杨先生(在门口)我先走,徐小姐还没来过。(进了门)呀,洗太太!门房里老宋,大概是睡着了,我们自己进来了,熟人,太熟了!
杨太太(拉着芳蜜)洗太太,大嫂,我给你带来了个好朋友,徐芳蜜!
洗太太都坐吧!刘妈,倒茶!(极注意的看芳蜜)
杨先生呀,刘妈,家里有信啦吧?(没等回答)沏点好茶叶,喝!五龙斋的厨子不知是犯了什么病,菜咸得要命!快去,刘妈!(刘妈下)
杨太太二爷哪?今天我可给他带啦美人来了,小姐呢?
洗太太谁知道在屋里干什么呢。
杨太太老太太呢?不能这么早就歇着吧?
洗太太一个人在屋里摸骨牌玩呢。
杨太太怪可怜的!芳蜜,回来咱们陪老太太打几圈?
杨先生徐小姐的牌,我领教过了;洗老太太,洗太太,和杨太太,你们三个打一手,也不是徐小姐的对手!
徐芳蜜宣传得过火了,有时候倒失了宣传的作用。洗太太,不用听杨先生的,我并没多大本事。我只是胆子大,无论多么大的牌,我敢下场。跟阔人交际,最要紧是别露出穷相来!要说为玩玩的话,我还是爱和老头老太太们凑个小牌,一边说着家长里短的,一边手也不闲着。打大牌,输得面红过耳的,没意思!
洗太太(专为敷衍)就是,打牌是玩玩,不是拚命。
杨太太大嫂,我们给你带来了喜信!
洗太太还有喜信给我?(惨笑)
杨先生真的!大嫂你得请请我们!
杨太太我们见着局长了。局长对大嫂的困难,很同情,他立刻答应下家里这点经济问题绝不教你为难。
洗太太其实不解决也没多大关系,反正饿死的是他自己的母亲,老婆,孩子!
杨先生别这么说呀,大嫂,夫妻没有隔夜的仇。大哥既肯让步,大嫂也就用不着再生气了。大家和和气气的,这样的年月,有吃有喝有小牌打,就是个造化!杨太太至于大嫂所最不放心的那点事,请你也放宽了心吧。(低下声去)大哥弄的不过是个难民。弄来的时节很省钱,玩腻了给她个一块八毛的她就得走路。大哥决不能把她弄到家里来。一个难民,实在拿不出手去。长得倒还不坏,就是土头土脑的,我本来还想尽义务去训练她,改造她,后来一想,算了吧,她根本不是那个材料!大嫂,这件事,我敢保险,绝对不会有什么发展!那一方面既没有发展,你这方面也就别再固执。训练丈夫,我敢当着老杨的面儿讲,就是同教八哥说话似的,差不多就行;无论多聪明的八哥,也不能丝毫不差的象人似的说话。
〔刘妈来倒茶。
杨太太刘妈!老太太呢?你去看看她老人家要是还没歇着,你就说杨太太来了,请她老人家来说话儿。大嫂,不信你看着,我要是一对老太太说,老太太必定很喜欢。
〔仲文进来,看看大家又要出去。
洗太太二弟,进来!
杨太太二爷,你自己看,我给你带来美人没有?
〔仲文没哼一声,坐在远处;准备为大嫂助战。
杨太太好大的架子!连人都不理!
杨先生年轻的人爱挂火,还记着上次那点小小的误会吧!大丈夫能屈能伸,我正式的向二爷道歉!
〔仲文没动。
杨先生徐小姐,要能当着你的面前还这么坚决,这么不妥协,二爷是个英雄。
〔芳蜜笑着微微向仲文一点头,仲文仍不动。
洗老太太(扶着刘妈)呀,杨太太来了,正闷得慌哪!(大家都立起来)
洗老太太都坐下!刘妈倒茶!(奔了祖母椅去)坐下。哟,这位小姐长得怎么这么俊哪?来,我看看你,看这肉皮儿怎这么细呀,豆腐似的!
杨太太这是徐小姐,不但长得好,本事还强呢,什么都会!
洗老太太我年轻的时候,手也很巧,什么衣裳都是自己作!现在老了,手就跟木头棍儿一样了!
〔洗太太与刘妈耳语,刘妈点头出去。
徐芳蜜我不会的事儿还多着呢,求老太太指教!
洗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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