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景之终-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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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遥的目光闪了一下，却又立刻挪了开去。
　　“我要上课。”他低声地说。
　　“时间大概是在你们的冬假。”
　　“我要工作。”
　　遥的声音平静无波，简约而清晰。但听在松冈凛耳中，却是明明白白的回答：遥并没有拒绝！知道了这一点，他觉得自己离成功又更近了一步。
　　“工作不是问题，”他盯着遥说道，“我可以和队里说，请你去做助教。凭你的本事，这根本绰绰有余吧？薪水也一定不比你平时打那几份工加起来的少。”
　　“但是，我没有考过任何证书。”
　　“那就陪练好了。”凛马上接下去说，“其实是有个孩子，希望遥能帮忙指导一下。”
　　“……我？是谁？”
　　面对着遥一脸的惊讶和迷惑，松冈凛却卖了个关子，只是看着人笑：“嘛，你看到就知道了。到时周末的比赛，我也叫他来观战吧。”
　　七濑遥想了一下，才说：“那么，我是时候要回去上课了。”他便站了起来，收拾起桌上的餐具。看到凛盘子里留下的大半食物，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这一切都被凛看在眼里。他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餐盘，接着摸了摸鼻子说：“没关系。带去给我家小鸟吃就好了。”
　　“小鸟？”
　　“啊，我从前……捡来养的一只猫。”松冈凛难得怔了一下，但那阴霾的神色却很快就消失了，“那就这样说定了，遥。”
　　站着的七濑遥微垂双眼，静静地望着凛，蓝色的眼眸转为清浅的色泽，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犹豫着什么。不过最终，他还是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便端起餐盘转过身去。
　　而松冈凛望着那道背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中，消失在视野里，半天没有动。
　　***
　　找了常去的西餐馆享用了美味的牛排套餐后，松冈凛便飙着跑车回到了集训点，却又一个转弯，拐进了旁边的一个高级公寓区。他所在的俱乐部在那里租下了一幢小高层里的几层楼，作为集体宿舍使用。而他的房间就在最高层的最里边，是一个一室一厅的套间。这可是他单独享用的个人空间，只有队里在世界赛事上取得过成绩的人才有这样的待遇。
　　打开房门，一只白猫喵喵叫着扑了过来，拿脸在他的裤腿蹭来蹭去。他轻笑了一下，打开手里的便当盒，将食物倒进了玄关旁的猫食盆。
　　这只猫已经陪了他几年了呢？他一时间有点数不过来。他只知道，这小东西从只有差不多巴掌大的时候就被他捡了起来，到现在拉长了身子已经快到他小腿的长度了。这本来就不是什么高贵的宠物猫，所以也不挑食，甚至比起专门的猫食来，它更喜欢吃人类的食物。大概……也与曾经将它养在高中的旧校舍里，偶尔偷偷带去吃不完的午饭当食物有关吧。
　　“小鸟，不要急啊，慢慢吃。有鱼。小心刺啊……唉，我真是瞎操心。这可是猫。”
　　就着通往客厅的木地板侧躺下来，松冈凛单手撑着太阳穴，一边看猫咪用餐，一边喃喃嘀咕着没什么意义的话。
　　说起来，给一只猫取个“小鸟”的名字，实在可笑。这么没品位的事情，也当然不是他做的。而是……
　　他微微眯起眼睛，想起那时撞破某个家伙偷偷带吃的去照顾他的小猫时，对方那不知所措的紧张表情和嗫喏无助的小小声。
　　“我……我只是看前辈最近很忙，所以才……啊，我不是在跟踪前辈！我真的是无意间发现的……而且小鸟昨天又拉了肚子，好可怜，所以我特地去宠物店开了药回来……啊啊啊，前辈不要生气啊！”
　　“我又没说生气了。话说……小鸟？！”
　　“啊！呃……对不起前辈！我擅自给前辈的猫取了名字，真的对不起！！”
　　但当凛看到那小猫居然对这个名字起了反应，喵喵叫着黏过来和那少年亲昵时……他叹了口气，终于默许了这个奇怪的宠物名。
　　“呐，既然你给取了名字，就给我好好负责到底。以后我不会再来管它了。”
　　“啊？可这是前辈的……”
　　“随你怎样吧。但要是我发现它受伤什么的话——”
　　“……啊！我明白了！是，松冈……不对，凛前辈！我会好好照顾小鸟的！！”
　　……
　　那个笨蛋。
　　那少年动不动就激动得潮红的脸蛋再次浮现眼前，松冈凛不由得啧了一声。然后看着那吃饱喝足了的“小鸟”懒洋洋地攀过他的身子，踱到它最喜欢待着的软垫上蜷缩起来睡觉，他不禁拧起了眉头。
　　这只唯独有求于人的时候才表现得稍有礼貌的懒猫！真是哪一点都不像那个替它取了名字的家伙啊……
　　似鸟……爱一郎。
　　好久没有念起这个名字，连发音都陌生起来了啊。……
　　——叮咚。
　　松冈凛正无意识地在口中念叨那名字时，门铃响了。他又啧地一声，爬起来去开门。门口站着的少年矮他一个头，灰白的发色、透蓝的眼睛令他稍微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
　　这当然不是那家伙。最明显的一点，就是他没有那颗眼角的泪痣。
　　“什么事？”
　　“教练找你，电话又打不通，所以叫我到隔壁来看看。”那少年语调平稳地说，“请尽快给教练回个电话吧，大概有急事，松冈前辈。”
　　松冈凛应了一声，便转身去找手机了。不过他一边向屋里走去，一边还在心中想着——
　　这果然是两个人啊。

　　【Chapter　4】重逢的旧时伙伴

　　一旦对未来的某个日子有所期待，时间就会过得无比漫长。但当那一天真正到来的时候，却又会觉得仓促不安。
　　周末的休息日，七濑遥在5点不到就起来了。反而平日里总比他早起的真琴才是被他走动的声响惊醒，揉了揉眼睛坐起来，有些茫然但习惯性地打了声招呼：“早上好，小遥。”
　　“抱歉，吵醒你了？”
　　“啊，没……话说今天要去国立——我是说，那个地方诶！”真琴像是恍然想起什么一般，瞬间清醒过来，接着便跳下了床，“难怪遥醒得这样早。真的睡够了吗？”
　　正在第N次检查运动包的遥听了，不自觉地缩了一下脖子。这回真琴不用看，也知道他已经顶着两只大大的黑眼圈了吗？
　　“你可以再睡一会儿。”
　　“去那里的话要坐一个多小时的公交，中间还有换乘，所以最好是早一点出发吧。”真琴说着，人已经进了卫浴间，“和凛约的是十点对吗？渚和怜说不定也会比较早到哦。”
　　七濑遥点了点头，真琴背对着他并没有看见，但也不需要看见就是了。过了一会儿，他再一次确认好泳镜、泳裤等等是否都收拾整齐，才终于拉上了拉链。接着他轻叹一口气站起来，一边走向厨房，一边在心里想着，为什么一定要把大家都叫过来，这么……
　　“为什么一定要叫上渚他们这么兴师动众，是吧？”真琴已经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擦着刚洗好的湿漉漉的头发跟进了厨房，在遥的身后看他细细地操刀，将青花鱼切成碎末，“毕竟是遥和凛这么多年来再次同池游泳啊，实在太难得了。何况还是在国立——我是说，那个地方。……啊！遥今天做的是——青花鱼肉粥？”
　　“……不用再忌讳那个名字了。”遥将切好的鱼肉放进已经在冒热气的小锅里，“国立水泳中心①。是的。今天喝粥，比较清淡一点。”
　　真琴没有再说话。七濑遥则放下了刀，换上木勺开始搅拌鱼肉和米粥。厨房里一时间非常安静，静得只剩下锅里汩汩的食物渐熟的声音。不过，当鱼肉粥的香气逐渐弥漫了整个空间时，两人却又不约而同地觉得，这里也许并没有那样的空寂——
　　因为两人的肚子都开始咕咕地叫起来了。
　　***
　　七点一刻，遥和真琴就坐上了开往国立水泳中心方向的公交。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真琴极少这样，而此时此刻的遥也反常地没顾上这一点。
　　他其实一直在跟自己做着斗争，所以暂时分不出心神来关注旁的事。
　　七濑遥知道，自己是因为时隔多年后，将要再次踏入那间场馆、跃入那方泳池而控制不住心情的跌宕起伏。且不说和凛的比试。这些年来，他连“国立水泳中心”这个名字都不曾有勇气说得完整，更遑论竞泳。
　　他是怎么会变成这样了呢？变得如此懦弱、胆怯，只知道一味地逃避。而周围所有人居然也都依着他，说好了一样地将那件事情、这间场馆列为了禁忌，多年来无人主动提起。就连水泳部的解散也是。虽然他没说出口过，但真琴已经帮他处理了一切手续，并且因为他的离开，大家也都陆续退出了。没有人责备过他，但他自己知道，他对大家……有多么抱歉。只可惜，这句“对不起”实在迟到了太久，要到许多年之后的今天，才能够正式和大家说出来。
　　他在心头暗暗地对自己说，不论如何，既然已经决定了……就要好好地面对这一切，正视过去，走出那片绊住他多年的阴影。
　　他想起了昨日午后的那片热辣辣的阳光。他也想起了这些年来藏在那对绿色眸子中欲言又止的担忧。
　　七濑遥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暗中做了一次深呼吸。
　　——他可以做到的。一定。
　　***
　　站在偌大的水泳场馆中，面对并排八个50米泳道的泳池，看着倒映在场馆穹顶上波光粼粼的水纹，七濑遥还是倒吸了一口气。然后一只温暖的大手拉过了他冰凉的掌心，用力交握了一下，又马上松开了。
　　“遥，相信自己，你能行的。”真琴的声音从头顶轻轻传了过来，是较少机会听到的有些低沉、但会令人感到莫名安心的语气，“大家都看着呢。因为你终于做出了决定，大家……不只是我，渚，怜和凛——你知道的，不论身在何方，关心着你的人都在看着你，陪着你。”
　　七濑遥听了，沉默地扭头望向一边，但还是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他又将视线投向了观众席。真琴马上明白了他的疑问，于是看了看腕上的表，说：“还不到九点，所以都还没有到吧。遥，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遥却摇了摇头，开始解开上衣的扣子。真琴似乎暗中叹了口气，不过还是自然地递上了运动包，打算陪他一块进更衣室换泳装。正在这时，一阵轻快的跑步声从大门方向传来，接着便有一个极富有活力和感染力的略尖男声，猛然响彻了整间场馆。
　　“小遥！小真！！我来啦——！！！”
　　七濑遥往前走了一步，还是没能逃过被一只八爪章鱼攀在身上的命运。他喘着气说：“好重！下来好不好？”一边想挣脱开来。可惜完全没有效果。
　　“小遥小遥，我好想你啊——”那有着一头明黄发色的青年像个没长大的小孩似的，挂在七濑遥身上就不肯下来，还直往对方的肩窝里钻，“这么久没见了诶！！你都不怎么和我联系，好伤心啊！！”
　　“……好了，渚君。遥前辈被你弄得快透不过气来了啦！”另一个紫发青年急匆匆赶了过来，帮忙将这只人形大章鱼扒了下来，“你早餐也还没有吃，快点下来！刚买的饭团放久了就不好吃了。”
　　“小怜放手啦！何况有什么关系嘛，饭团什么的怎样都可以啦！重、点、是，我又见到小遥了啊！！”叶月渚说着，还是不甘心地想往遥的身上蹭，幸好龙崎怜眼疾手快地把人给拉开了。
　　“小怜好过分！！”
　　“我说渚君，你才过分好吧。”
　　“我不要和小怜在一起了！！”
　　“……我到底又哪里惹到你了啊？！”
　　“哈哈，渚、怜，你们来得好早啊。”真琴适时插了进来，笑笑地打断了两只笨蛋的笨蛋对话，“你们是乘最早一班车来的吗？但我记得好像没有这么早的车次啊。”
　　“因为小怜都不让我吃汉堡……啊，当然啦！！所以我们是连夜开车来的喔！！”
　　“连夜……开车？”
　　“汉堡碳水化合物高脂肪实在不健康所以不让你多吃……是的，真琴前辈。我刚刚用课题经费贷了一辆车，普通代步足够用了。”
　　“课题经费？那是不能随便动用的吧？”
　　“可是饭团好没有味道，我是甜食holic啊小怜和我在一起这么多年难道还不知道么……小真不用担心，小怜做的课题和实习有相关的，净赚的数字很快就要超过经费了！”
　　“所以说甜食吃多了对身体不好，不要以为是不易发胖的体型就掉以轻心，到老了会知道我要你营养均衡的好处啊……话说渚君这个解释是怎么回事！其实是这样的真琴前辈，我的课题因为要到处调研，所以是可以申请做交通费用，甚至用车的……我有好好按规定来。”
　　“诶，是这样啊。怜真厉害呢。……”
　　七濑遥在一边静静听着几人的七嘴八舌，一颗绷紧了许久的心不知怎地，居然慢慢地松弛下来。与此同时，那种困扰了他多年的恐慌感也在逐渐远去。
　　他再次将视线投向泳道，那水面清澈而安宁，似乎正在向他招手呼唤。他瞬间感觉像是回到了多年前一样，站在每一个比赛场馆中，他都会有这样的感觉——那池微波荡漾的清水，在亲切地招呼他：请来我这里吧。我会给你看到你想看到的一切。
　　——最美的景色……吗。
　　他又回头看了看还在说笑的三人，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一弯。
　　“小怜在这方面是有些天赋啦，精于计算的头脑确实很有用哦！……话说小真小遥，小凛呢？他还没来吗？”
　　“啊，凛啊……”橘真琴向身旁的遥看了一眼，“他比我们还到得早呢，否则我们怎么进得来呢？大概现在还在和工作人员确认细节之类的吧，一早匆匆打了个招呼就走开了。”
　　“哦，是这样啊……”叶月渚的大眼睛忽闪了一下，瞟了一眼七濑遥，似乎有什么想要说的。却在他刚要开口的时候，一只大饭团堵了过来，差点把他噎住。“唔唔！！咳咳……小怜，你这算什么？！谋杀亲夫吗！！”
　　“喂！！你说什么呢！！”龙崎怜一张脸立马涨得通红，不过还是急忙拿开了饭团，一边还着急地帮人拍背，“渚君还是好好吃饭吧！让遥前辈休息一下，做好赛前准备比较重要吧。”
　　橘真琴倒是没有对那句话做出多大的反应，只是一双有点下垂的眼睛弯了一下，闪烁着几点明了的光芒。他也没再与两人搭话，只是回头拍了拍遥的肩膀，说：“走吧。还有点时间，换好以后记得做一下准备活动。”
　　七濑遥点点头，跟着真琴向更衣室的方向走去。
　　——一切都进行得十分自然。那种曾令他几乎窒息的紧迫感，原来也不是完全无法跨越的坎。
　　那么，今天……一定也会进行得十分顺利吧。
　　遥这样想着，为自己整理好了全副武装。
　　***
　　松冈凛走进场馆的时候，七濑遥正在做拉伸运动。橘真琴在一边守着一堆包裹，微笑地看着泳池的方向。一阵阵嘈杂而喧哗的笑闹声充斥着这个空间，伴随着水花的哗啦声。松冈凛眉头跳了跳，真是完全不用去看，也知道是哪个笨蛋在这里撒野。
　　他深吸了一口气，才按捺住几乎溜到嘴边的大吼，换上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走上前去。
　　“我说渚，你给我适可而止了吧？”凛一只手插着腰，俯瞰着还在泳池里扑腾追逐的两个人，“就算我借到了使用权限，但也还要……呜哇！！”他被突然拍过来的水花瞬间淋遍了全身，而那始作俑者则笑哈哈地望着他。
　　“小凛小凛！！好久没这么开心了大家好久没有一起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