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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国-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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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中间是挺大的厅,四周是不规则的七八个小房间,每间房间里都睡着调查

团里的北京学生或者上海造反派的工人、干部。卢小龙和沈丽在一个房间里,一

张写字台贴着正中的窗户,两边各放一张单人床。他们和衣侧躺在各自的床上,面

对面说着话,门虚掩着,表明和外面隔离又不隔离。为了说话方便,他们脚冲窗

户头冲门,避免了桌子对视线的阻挡。被子很厚,但很潮湿,盖在身上很不舒服。

两个人的谈话就在困倦而又毫不思睡的旅行心态中进行。

沈丽说:“你看,咱俩一男一女在一个屋里,好像谁都不奇怪。”卢小龙说

:“大革命时期就是这样。”沈丽眼中含笑地想着什么,说道:“这要在北京,

简直不可思议。到了这种环境里,好多事情都不敏感了、麻木了,像那天在首都

红卫兵驻沪联络站,也是男女生挨着睡。”卢小龙说:“大伙心都不在这上,都不

敏感,就都随便自然了。谁像你,自己的卧室谁都不让进。”沈丽说:“那当然。”

卢小龙说:“你说,现在是在你的卧室里,还是在我的卧室里?”沈丽看着窗外不

明不白的月色说道:“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卢小龙说:“那就是咱俩的。”

沈丽说:“你胡说什么呢?也不怕别人听见。”卢小龙说:“现在谁顾得上听这个

呀?”沈丽说:“不过,我看人们对你还是比较注意的,你的名声确实不小。连

王洪文也对你蛮客气的。”卢小龙说:“王洪文算什么东西?他还不是碰运气碰

的。”沈丽说:“你不是碰运气?”卢小龙说:“我的行动都是经过认真思索的。”

沈丽说:“王洪文也肯定没少动过脑子。”卢小龙说:“你替他辩护什么?”沈丽

说:“我犯得着替他辩护吗?我这是和你讨论问题。”

卢小龙说:“我也挺难想象的。”沈丽说:“想象什么?”卢小龙说:“挺

难想象你的,那么娇贵的一个人,可是一路上挤火车睡地板,和男的女的滚在一

个大屋里睡,也挺革命的。”沈丽说:“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卢小龙说:“那

你甭回家了,就一直跟着我到处颠吧。”

沈丽说:“该回家还得回家,老这样也不行。当然,老在家里也不行。这儿

这么脏,吃不好睡不好,我还是挺想家的。可要是一年到头在那个家里,真能把

人闷死。”卢小龙说:“那你为什么不上班?”沈丽说:“我这不是去年才毕业,

分到政协了。现在搞文化大革命,上什么班呀?”卢小龙说:“我要是不晚上学

的话,也早就是大学生了。”沈丽在黑暗中突然对这话很感兴趣,她欠起身问:

“你怎么会晚上学?”卢小龙说:“我这届高三的学生差不多都是47年生的,

他们是7岁上的学。我被我爸爸从小撂在老家,我们村里没学校,上学要跑好几里

地,又没人管,我快8岁才上学。上学的第一年,脚又得了冻疮,差点烂掉。

结果第二年又重上了一年级。”沈丽问:“那你今年多大了?”卢小龙说:“我

比同届同学都大两岁,已经二十二了。”

沈丽说:“你还是大点好。”卢小龙说:“这有什么好的?”沈丽笑了笑,

过了一会儿才说道:“那咱俩年龄就差不多大了。”卢小龙问:“你原来真的不

愿意和比你小的男孩谈情说爱吗?”沈丽说:“你不知道,那种感觉不好。你看

起来又比你的实际年龄小。”卢小龙说:“那是小时候没吃好。”沈丽扑哧笑了。

卢小龙说:“你看着又小,又大。”沈丽稍有点紧张地问:“什么叫又小又大?”

卢小龙说:“你要是表情善良点、天真点,完全像个初中生。你没看这次出来说你

是我的同学,没有一个人怀疑。你显得比我们班很多女生还小呢。

可是,你要是冷起一张脸,又真不像中学生,那表情太老练。“沈丽笑了,

说:”那你喜欢我小,还是喜欢我大?“卢小龙说:”对我,小;对别人,大。

“沈丽开心地笑了,说:”最好让我把人得罪完,人人都讨厌我,你就高兴了。



卢小龙也笑了,说:“你没看王洪文一看见你,就表现欲十足。”沈丽说:

“早看出来了。”卢小龙说:“我看你还挺享受的。”沈丽说:“那当然。女孩

谁不愿意别人喜欢自己呀。”

卢小龙说:“你就不怕我难受?”沈丽在黑暗中笑了,说:“这才是你说话

的风格。”卢小龙说:“什么风格?”沈丽说:“实在。”卢小龙说:“实在了

有什么好处?”沈丽开玩笑地说:“让我心疼呗。”卢小龙说:“你这种人就不

知道心疼人。”沈丽说:“为什么?”卢小龙说:“你对我好,绝不是因为我可怜。”

“那是因为什么?”沈丽问。卢小龙说:“是因为觉得我还有点了不起的地方。”

沈丽笑着撇了撇嘴,说:“那当然,你要是个窝囊废,我凭什么要对你好!”卢

小龙说:“这就对了,所以我说你不知道心疼人。”

沈丽用胳膊把自己的头支得更高一点,看着卢小龙说:“那你可说得太不全面

了。你知道自古以来美女爱英雄吗?”卢小龙说:“怎么不知道?你先得是英雄,

美女才会爱你。”

沈丽说:“可你知道不知道,很多美女爱的是落难的英雄?”卢小龙想了想,

没说话。沈丽说:“你第一得是英雄,第二还得有点悲剧色彩。”卢小龙笑了,

说:“就是还得有点可怜劲。”沈丽也笑了,说:“你和王洪文见面的时候,他

其实在风度上输了。”卢小龙问:“为什么?”沈丽说:“那还不明白。”卢小

龙看着窗外的蒙昧月色没有说话。沈丽接着说:“他那样的表现,其实对你是不礼

貌的。表面上有风度,实际是没有风度的。他那种做法,只能够蒙住浅薄的女孩。”

卢小龙说:“没蒙住你吗?”沈丽说:“当时好像蒙住了一点,回来后越想越反感。

你那天的表现才是真正有风度的。”卢小龙笑了,用手挠着自己的耳根,说:“不

胜荣幸啊。”沈丽很诚恳地说道:“是真的。”这声音多少感动了卢小龙,他在黑

暗中凝视着沈丽。

沈丽说:“你知道吗,我这会儿挺爱你的。”卢小龙看了看房门,说:“小点

声,你不怕别人听见?”沈丽说:“人活着为什么什么都要怕呢?”卢小龙不语。

沈丽一下子翻过身来趴在床上,将脸侧枕着自己的双臂,看着卢小龙说:“我觉

得你这个人有股劲挺难拿的。”

卢小龙笑了,说:“什么意思?”沈丽说:“挺难拿就是挺难拿的,得细细

品味才能真正了解你。”卢小龙说:“你今天在船上已经说过这种话了。”沈丽说

:“说过也能再说一遍嘛。真的,你挺好的。”卢小龙说:“我好在哪儿?”沈

丽说道:“好在不大说得出来。我有点困了,不说了吧。”卢小龙说:“好吧,

你先睡吧。”沈丽说:“你也睡吧。”卢小龙说:“你别管我。”

沈丽伸出手来,说:“那你摸摸我的手。”

卢小龙伸出手握住沈丽的手,两个人的手就这样悬空着拉在一起。沈丽说:

“那天在红卫兵联络站挨着你睡的感觉特别好。”卢小龙说:“今天呢?”沈丽

说:“今天也想挨着你睡,可是不能。”沈丽的声音低弱下去,她的手在卢小龙手

中越来越沉。很快,响起轻微的鼾声。

卢小龙起身下床,趿拉上鞋,将沈丽的手轻轻放在床上。屋子里寒气逼人,

他想了想,又轻轻掀起被子,将沈丽的手放到被子里,然后将她的被子盖好,沈

丽就这样侧着脸枕着手臂像小孩一样俯卧着睡熟了。卢小龙俯下身,轻轻地吻了

吻她的脸颊,便带着一种男人的感觉回到自己床上躺下了。

他看着外面不青不白的月色和婆婆娑娑的树影,听见一两声远处的狗吠,觉

得浩荡的长江十分遥远,繁闹的上海更为遥远,北京就更遥远得渺茫了,只有一

男一女两个人的呼吸在黑暗寂静的小屋中若有若无地应和着。

049

第四十九章

张春桥背着手,在中南海宽大的办公室中慢慢踱着步。他从窗户上看着楼下

的景色,已是冬去春来的萌芽时期了。秘书推开房门从外间屋走进来,轻声请示

道:“呼昌盛和四个学生已经到了中南海西大门,警卫刚来的电话。”张春桥略扭

过头,看着神情恭敬的年轻秘书说道:“告诉门卫,只让呼昌盛一个人进来。”

秘书点了点头,出去安排了。张春桥扶了一下眼镜,又背着手端详起窗外的景色来。

这是二层楼,楼下有不露季节的松柏,也有露着季节的柳树。秃了一个冬天

的柳树虽然还没有绿树成荫,但枝条已经变软,像女人的长发一般柔软下垂着。

倘若下楼细看,一定已经长出嫩芽。这样朦胧地看去,只能感到萌发的气息和模模

糊糊的绿色。冬去春来,万象更新,自然的辩证法不可逆转。人类历史也是一样,

除旧布新是不可抗拒的。他凝视着中南海内朦胧的景色,觉出灰暗中的安详,沉

默中的躁动以及寂寞中的生气。他可以去钓鱼台国宾馆办公,那里早已是中央文革

新的办公地点,而且景色也开朗得多,不像这里这样沉闷,然而,钓鱼台是江青

趾高气扬的地方,自己去反有许多不便。像现在这样躲在偌大的中南海中,坐在

某一座楼的某一套办公室里,表面上处在不惹人注意的位置,才可以更从容地策

划很多事情。

他在写字台前坐下了,目光又习惯地凝视起写字台上的一个盆景。那是一座

险峻的山峰,诡谲多变的石山立在水中。不知是用什么样的天然石头略做加工而成,

山峰上有许多奇形怪状的山洞。石头疏松多孔,从山脚下的一片水汪中拔上水分来,

整块石头上长满了青苔,像是一座山峰上的阴森草木。山峰的整个神态可以用两

个字来形容:“阴险”。当他将这两个字赋予案台上的山峰时,便使山峰有了真正

的神韵。没有比阴险的山峰更深刻有力的了。阴沉,阴森,险峻,险恶,艰险,

危险,险象环生,险处逢生,这些十分刺激人的词汇,最后综合在“阴险”二字中,

让人感到警醒。

他是一个善于运用语言的政治家,一辈子玩弄修辞,知道语言的力量。一般

人中庸愚昧,将全部词汇分成了贬意、褒意两大类。当拒绝用贬意词描述自己、

逻辑思想时,人们常常失去了最深刻的智慧。一说阴险,就是反面人物,其实,

阴险何其壮观!一座光明正大的山峰有什么看头?一座端庄秀丽的山峰有什么特色?

所谓青山绿水,更是俗媚。突兀立起一座阴险的山峰,让你悚然一惊,浑身冒出冷

汗,然后以敬畏的目光仰视它,这是何等的奇绝!一个政治家倘若做事如一座端

庄秀丽的山峰,无疑是平庸之辈。倘若做到“阴险”二字,就十分有力量。用不

着多想,只要想到“阴险”二字,立刻就能觉出脸上那庸俗浅薄、一厢情愿的书

生气荡然无存,同时觉得自己的眉骨立刻像岩石一样阴沉地凸起,在这里蕴藏着

阴沉险峻的力量。你的目光立刻变得犀利,你的鼻子和嘴的线条立刻变得有力,

整个人立刻进入“阴险”的状态。你不再风流才子,俗态百出,你也不再怨天尤

地,一厢情愿,你不用东张西望,犹豫徘徊。你会觉得阴险的眉骨下射出的阴险

的目光带动着整个身体朝向智慧的方向阴险有力地突进,你会躲在人群中露出更清

醒的观察,你绝不轻易张牙舞爪,而是警觉地伺机而动,你绝不被别人所驱使,

而能够驱使别人。

他抽着烟,随着阴险的目光将烟徐徐喷向阴险的山峰。在烟雾缭绕中,那座

山峰阴险得更为深邃。他一口一口将青烟吐向山峰,思想便和阴险的山峰融合为一。

就像开阔的江天让人思想开阔,狭窄的幽径让人思想狭窄一样,面对阴险的山峰,

他的思想永远不离开阴险的境界。搞政治,只要有一丝浪漫幼稚,无论有多少才华,

最终都将犯愚蠢的错误。

而只要沉浸在阴险的境界中,你就会比别人看得深一层,计划得比别人多一

步,你就略高一筹。一个好棋手应该是阴险的棋手。一个好政治家应该是阴险的

政治家。一个好军事家应该是阴险的军事家。倘若要他写一本政治斗争的战略战

术,他就会把它写成《阴险论》。

何为阴?何为险?他要做出含义广泛的注释与发挥。想到这里,他阴险的眉骨

和目光里露出一丝自我讽刺的微笑。真正阴险的人不会去写《阴险论》;写了《

阴险论》,就是对阴险的悖离。古今中外一切出色的政治、军事、外交策略,都是

“阴险”二字的注释。不敢这样想,就是迂腐。敢于这样透彻地思想,就会通达天

机,左右逢源,无攻不克,无往不胜。中国古话说,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

他则要补充一句,阴险者治人,不阴险者治于人。

吐出的烟雾将阴险的山峰环绕得更为阴险,他在阴险的凝视中,感到了整个

身心阴险的彻底。当他吸烟时,热烘烘的、辛辣的烟气吸满口中,送入两肺,在

那里缭绕运化,将感觉送到全身,再从口鼻喷出去。这时,他就像布满岩洞的山峰

一样,全身都被沟通了。

这样体会着抽烟的感觉,不免想到解剖学的人体。人的血肉脱尽了,就是一

架骨骼,人与人的差别就简单了。有了血肉,有了五脏六腑,再加上血液系统、

消化系统、神经系统、呼吸系统、肌肉及骨骼系统,人就复杂多样了。大脑使得

这堆物质有了真正的意义。想来想去,人的价值就在大脑。他也便觉得自己的大

脑是比较有分量的大脑。他在屋里慢慢踱了几步,感觉全身有的关节没有处在完全

的伸展之中。完全伸展没有张力。像现在这样,膝盖似乎有点弯曲,肩背似乎有点

收缩,含含蓄蓄地在空气里挪动,置形体于不顾,惟大脑在运作,就是真正的人

类。

门推开了,秘书在门口用头往一旁做了个示意,告诉他呼昌盛到了。张春桥

略微摆了摆手,意思是让他稍等一等。房门关住了,他继续在房间里踱着步。这

是又一个秘书,脸胖胖的,论年纪四十多了,论相貌和姚文元差不多,论工作经

验也该有些年了,然而,人不长进,就没办法。这种人小心谨慎、唯唯诺诺、目光

短浅,就适合一辈子做秘书。想到这里,他不得不感慨人生之差别,也便想到

姚文元那张同样圆囊囊的脸,露着七分忠厚三分愚钝。身边跟着这样的人大可以放

心。他永远在明处,你永远在暗处。他永远跟着你,你永远指使他。

他看了看桌上的台历,已经是1967年的春天了。今年是自己五十周岁,

自己1917年“十月革命”那一年诞生,必然与众不同。在中国,毛泽东、刘少

奇、周恩来、康生、邓小平、林彪这一批人差不多都是上个世纪末和这个世纪初

出生的。邓小平和林彪最小,一个1904年,一个1906年。他们同一代人

势必要相互厮杀,很难说谁接谁的班。

自己和他们相差二十岁,整整一代人的差距,正好是改朝换代的又一代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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