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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国-第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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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山上也传来了类似的声音。谛听了一会儿,知道那不是自己敲出来的回声,眯

着眼向声音的方向望去,在那边山顶上,背衬着太阳还没有升起的藕白色光亮,

有个蚂蚁般的小人站在那里朝这边张望。他又举起钢钎敲了三下,等自己敲的声音

消失了,那边的声音又传过来,也是三下。于是他笑了,将钢钎放回树杈上,在

院子里加紧跑动起来,他不知道自己会敲来什么结果。跑一阵,便从自行车把上

挂的帆布挎包里掏出一块冻得像石头一样硬的冷窝头,放到嘴里小心翼翼地一点点

咬下来。缺了两个门牙,对付这么硬的窝头实在很困难,一不小心,湿润的嘴唇

沾在冻窝头上,就要把皮粘掉一样。他拿起钢钎,将窝头垫在窗台的砖头上,一小

块一小块敲下来,再把硬梆梆的窝头块放到嘴里慢慢噙化咀嚼。这多少有点像吃

冰块,冰化了,才有了玉米面的软香。他一小块一小块地化着,嚼着,吃着,

冰凉的感觉带着玉米面窝头的香味经过喉咙输送到胃里,激起更强烈的饥饿感,胃

口痉挛地疼痛起来,那是需要源源不断的暖热食物来满足的,然而,他只能耐心地

一块块噙化着,咀嚼着咽下去。

当一个窝头这样吃完以后,又将窗台上的窝头渣也扫到掌心里,一仰头倒进嘴

里,这一次,他一边咀嚼一边觉出了牙碜,窗台上的沙土也都跟着进了肚里,吃完

了,从里到外更觉冰冷。

他在院子里跺着脚跑了几圈,看见那边山上下来人,远远地只见一身黑色的衣

服,还有黑色的帽子。过了一会儿,人被屋顶挡住了,他来到大门口,原地跺脚等

着。为了见面说话方便,他解开了棉帽的帽耳扣,寒冷的空气一下扑在脸颊和耳

根上,又起了一阵寒噤。

听到路上石子踏响的声音,山上下来的人出现了,一看就是大队干部,一身

黑棉袄黑棉裤,棉袄外面罩着一件黑色的中山服,戴着一顶同样是黑色的棉帽子,

个子瘦高,脸黑瘦,下巴挺长,一双眼睛聪明有神。他疑惑地看着卢小龙,卢小

龙走上去,笑着说明自己是北京知识青年,因为想为省剧团编一个戏本,所以在

农村跑一跑,收集素材。对方的疑惑立刻消除了一多半,露出了有些矜持的笑容。

他袖着手与卢小龙一起走进院子,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将靠院门口那间惟一上锁的

房门打开,请卢小龙进去。

屋里很暗,同样寒冷,桌椅板凳上都蒙着尘土,中间有一个铁炉,烟囱直着上

去,再直角一弯水平伸出窗外。主人自我说明了身份:大队副书记兼民兵连长,姓

马,叫马清宝,他算是很热情地说道:“我先把火生着。”就把铁炉里的炉灰漏

净,团上几张旧报纸,用火柴点着,又撮起一簸箕堆在墙角的劈柴倒了进去,火

带着烟冒了起来,将炉盖一盖,听见火呼呼啦啦地被烟囱往外拔着走。劈柴烧旺了,

将炉盖打开,火焰蹿出两尺高,马清宝又搓起一簸箕堆在墙角的煤块倒了进去,

一股浓烟一下冒了出来,他拿起火筷子捅了捅,煤块落下去一些,被盖住的柴火又

冒上来,他就势又倒进去一些煤块,火和浓烟同时往上蹿。他拉上炉盖,看着

窗外烟囱里冒出的滚滚浓烟拍了拍手,卢小龙知道,这火算是生上了。两人拉着板

凳围着炉子坐下,卢小龙和他聊了起来。毕竟在农村干了两年,对农村的情况已

经十分熟悉,对农村的干部心理也比较了解,问着问着,对方剩下的一点疑惑也

都消除了,而且显然被问出了谈话兴致。

每到对方讲得有趣时,卢小龙都会不失时机地表示惊叹和称赞:“马连长对

村里的情况真了解;马连长讲得真清楚。”卢小龙从挎包里拿出笔和本,一边聊

着一边记录,这时的记录不但不增加怀疑,反而增加信任。谈着谈着,从炉盖的

缝里看到煤火已经生着,烟没有了,红红的火正通过烟道呼噜哗啦地往外抽着,

热气从铁炉子里散出来。马连长又站起身撮了半簸箕煤,打开炉盖转圈盖了一层,

将煤火压匀,盖上炉盖,拿起铁壶掂了掂,里边还有水,就又打开炉盖坐在了铁

炉上。这样,两人的谈话就更消停了。

谈到晌午时分,门外响起畏畏缩缩的敲门声,马连长隔着门玻璃看了看,对

卢小龙说:“这是一个清理阶级队伍的对象,过去在国民党当过班长。你在一旁看

着,这也是农村的情况,兴许能编到你的戏本里。”说着,他大喝一声:“进来!”

门推开了,进来一个矮矮的老头,一顶旧毡帽,一身破旧的黑棉袄,他胆怯地迈

过门槛走了进来。马连长将椅子往后拉了拉,腾出一点地方,提高嗓门说道:

“昨天我在你们村全体社员会上讲的话,你听懂了吗?”老头袖着手缩在那里,

顶着红糟糟的蒜头鼻,连连点头道:“懂。”马连长拿起水壶,一边用火钩子整理

着煤火,一边问:“懂了,你有什么表现哪?”老头嘟嘟囔囔地说道:“我昨天晚

上都交待了。”马连长又将铁壶压在炉子上,撂下铁钩子,拍着手说道:“你交

待什么了?”老头说:“我在国民党当过副班长。”马连长一下站住,居高临

下地看着矮老头说:“知道不知道党的政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老头连连

点头说:“知道。”马连长又瞪了他一眼,问:“知道为什么以前一直不交待?

昨天我点了你的名,把话讲到家,你才交待?”老头低着头说:“我糊涂。”

“糊涂?哼!”马清宝在屋里来回走了走,并看了卢小龙一眼。卢小龙在屋角远

远地看着这幕戏,发现马连长对这个清查对象并没有发自内心的仇恨,不过是在

装模作样地发脾气,那脾气或者一半是发给他这个收集素材的客人看的。

马连长训了一顿,老头走了。刚关上门,没说两句话,就响起了更怯懦的敲门

声,这次,卢小龙隔着门玻璃也看见了,是一个相当好看的农村姑娘。马连长瞄

了一眼,提高嗓门说道:“进来。”农村姑娘显然没敢用力,门推开一点,又推不

动了,又用了一些力,才小心地把门推开。她提着一个篮子,篮子上盖着一块布,

还露着一些麦草,卢小龙一眼就看到布四边的麦草下露着鸡蛋。女孩也就十六七岁,

皮肤白光光的,这让卢小龙有些吃惊,如此穷的山村里还有这么好看的女孩,浓眉

大眼,俊俊地站在门边,她哆哆嗦嗦地将篮子放在门背后,又到马连长面前想说

什么话。马连长背着手故作严厉地说道:“你爸爸糊涂,过去不相信党的政策,

现在才知道坦白从宽,我刚给他落实完政策。”女孩垂着眼双手握在身前,相互

轻轻地捏着。马连长在屋里走了走,注意到旁边的卢小龙,多少显出一些不自然。

卢小龙站起来说道:“马连长,你先和她谈话,我到外面转一转。”他拉门走了

出来。在院子里走了几步,出了院门,那个红鼻子老头正袖着手靠墙蹲在绿色邮

箱的下面。老头抬起一双迷糊的小眼睛直直地看了看卢小龙,拿出旱烟袋,在烟

丝荷包里挖着烟丝。

卢小龙几步跑上了大路,太阳已经从山上露了出来,周围的大山近一座远一

座看得清清楚楚。他走了几步,背着手在老头面前站住,问道:“你在村里干什么?”

老头想要站起来,卢小龙忙伸手制止道:“你就蹲着说吧。”老头说:“放羊。”

卢小龙点点头,又问:“刚才那是你闺女?”老头领会着卢小龙问话的用意,又点

了点头,说:“是。”卢小龙问:“你几个闺女?”老头说:“一个。”“有儿子

没有?”卢小龙问。老头说:“没有。”卢小龙没再说什么,在院子外边的大路

上来来回回遛着。风已经停了,太阳贫弱地照下来,空气干冷,借着刚才在火炉边

烤出的一点暖气缓缓地走着,倒也能挺住。老头抽了几袋烟,刚才进去的女孩空着

手从院里走了出来,头发和衣服有点零乱,白白的脸上红扑扑的。她看了卢小龙

一眼,便怯懦地垂下眼,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她慢慢走到老头身旁,

说:“爹,咱们回吧。”老头问:“没事了吗?”姑娘两眼直直地点了点头,伸手

拉老头站起来,两个人沿着大路往前走,走出一截就拐着往山上去了。

到了中午,卢小龙和马连长谈完了,他提出要到寒山庄大队下面的村庄里住几

天,了解几个生产小队的情况。马连长显得特别亲热地说:“行,我来给你安排。”

两个人走出屋,马连长看了看门外靠的自行车,说道:“这是你的车?”卢小龙

点点头。马连长说:“你把车就推到我的办公室里吧,山上推不上去,什么时候你

下山走,再来取。”卢小龙将车推进了生着炉火的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马

连长正在大路上东张西望,他说:“我给你找个带路的。”没多一会儿,那边山

坡小路上连蹦带跳走下一个背着书包的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圆圆的小脸被风吹得红

扑扑的。马连长叫住她:“二妮,过来。”那个叫二妮的女孩跑了过来,马连长

拍了拍卢小龙的肩膀,对女孩说:“你带他去你们郭家岭,跟你爹说,是我让你

领去的。”小女孩高兴地招了一下手,说:“清宝叔,那我去了。”马连长站在

路边向卢小龙挥挥手。卢小龙觉得有趣的是,因为上午看到了老羊倌女儿那一幕,

马连长后来对他就格外亲热,有问必答,有求必应。

卢小龙跟着二妮上山了。虽然在刘堡干了两年山里的活,可走起山路来还是

没有小姑娘快,小姑娘走一阵,就停下来等他,遇到陡坡,还伸出小手来拉他。

他索性拉住小姑娘的手,一边走着一边说着话。二妮告诉他,她上午是去对面乔

家岭村上学去了。卢小龙问:“乔家岭学校有多大?”二妮说:“一间窑洞。”

卢小龙又问:“那是几年级?”二妮回答:“一年级、二年级、三年级、四年级都

有。一个老师教。”卢小龙问:“你上几年级?”二妮说:“上四年级。”卢

小龙又问:“你们郭家岭就你一个小孩上学?”二妮说:“是。”卢小龙又问:

“郭家岭有几户人哪?”二妮想了一下,伸出四个手指头。卢小龙说:“四户?”

二妮点点头。

一阵爬坡把卢小龙累得够呛,远远地朝山下看去,山谷中的大路已经像是一

条细带子了,路边的大队部像几个火柴盒摆在那里。站得高了,看得也远了,更

多的山在近处的山后面露了出来。刚才在山下见不到一个村庄,现在就能看见对

面山上隐隐约约的村子了。

二妮指着阳光照亮的斜对面山顶说道:“那就是乔家岭,我们学校就在那儿。”

卢小龙远远望去,只能依稀看见一点房屋的影子,扭回头往上看,这边的山离到

顶还很远。卢小龙问:“从这儿到你们村,还有多远?”二妮看了看山下,说:

“还有一多半。”卢小龙顿时觉得腿有些软。

爬过一段需要手脚并用的陡坡,出现了一片缓坡,一二十只绵羊拖着一身脏

乎乎的毛,啃着坡上小树的树皮和冻土中的草根。卢小龙正诧异只见羊不见人,

忽然看见一个身穿灰白羊皮袄的人正双膝跪地将一只羊夹在自己的双腿中,两手抓

住羊的肩部,像是要从背后将羊扑倒。卢小龙转头问二妮:“那是干吗呢?”二妮

脸一红,拉着他快步朝前走。那个人听见脚步声,慌忙放开羊站了起来,往上拉

自己的黑棉裤,卢小龙这才看见他的棉裤褪在膝盖下面,赤裸的大腿从羊皮袄下

面露了出来。当那只绵羊逃到羊群中啃起草来,羊倌慌慌张张系好了连裆裤拿起

羊鞭时,卢小龙也便明白了这是在做什么,心中感到极为恶心。羊倌长着一张傻

愣的长圆脸,看看卢小龙,腋下夹着羊鞭,唱着小曲一摇一摆朝羊群走去。

小女孩大概也为刚才的一幕害羞,她一边爬着山,一边不时弯下腰在路两边

拾小石头子玩。这样走了一阵,她看了看周围说道:“你等我一会儿。”就踏着

路边的一块梯田跑下去。卢小龙望着她的背影,看见她下了一个田埂,蹲下了身,

接着传来小女孩撒尿的声音。

卢小龙微微一笑,立刻转回头来,发现自己也有了尿意。等二妮跑回来以后,

卢小龙又跟着她爬了很长一段坡路,问道:“二妮,还远吗?”二妮仰头看了看,

说:“还有一半吧。”

卢小龙知道坚持不到村里了,便瞅着二妮一笑,说:“你也等我一会儿好吗?”

二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卢小龙踏着路边的一小条梯田跑下去,转过一个弯,

土坡遮住了他,他便解开裤子痛痛快快地尿起来。看着远近的大山及山下影影绰

绰的大路,这泡尿尿得很有力量,将眼前的冻土热气腾腾地冲出一个洞,想到明

年春天会在这里开出一朵最漂亮的野花,他为自己这泡尿感到豪迈。他回到路上

的时候,二妮扑闪着眼睛说道:“好走的路没有了,前边的路都不好走。”卢小

龙一听,有些挠头,他说:“郭家岭这么高,你每天都上山下山去上学呀?”二

妮一边身体前倾地向上蹬着,一边说:“是。”

这一段羊肠小路十分陡峭,常常需要手脚并用。当二妮在上面伸出小手拉他

时,他不再拒绝了。二妮的小手很温暖,很柔韧。经过一番埋头苦爬,两个人终

于蹬上了山顶,这里比较平坦,有几块梯田。卢小龙站在山顶擦着满额头的汗,

摘下棉帽四下了望,视野十分开阔,远远近近的山和这里差不多高,山顶和山脊

梁在阳光照耀下像白鳞鳞的鱼一样发着光。越过这些高度差不多的山顶再往远处看,

云雾中还有更高的山。二妮向前方一指,说:“那就是郭家岭。”卢小龙远远望去,

过了这个山顶,再下一个缓坡,一条窄窄的小道弯弯曲曲地延伸向一片比这里稍

低的缓坡上,靠着土崖似乎有隐隐的窑洞门窗。周围的山一座连一座,大得与天

空分割着世界,想到这样开阔的地方只住着四户人,真感到渺小。

郭家岭村是在山顶一块低凹处削出了一段向南的土崖,在土崖上掏了十来孔窑

洞,窑洞里的四户人家算一个生产小队,有一孔窑洞算是小队的库房,有一孔窑

洞喂着小队的两头牛。当卢小龙来到十来孔土窑洞前时,觉出这倒是一个能聚阳

光能避风的暖窝,太阳从头顶照下来,周围的黄土也显得不那么寒冷了。站在四

户人两头牛构成的小村里,便多少忘记了四面的大山,山下的大队部,更忘记了远

在天边的北京。只有眼前的黄土崖,窑洞,两头牵出来晒太阳的黄牛,还有一眼

水井。这么高的山上有水井,也很难想象,再一问,井深四十丈,卢小龙吃了一

惊。刘堡村的井深十多丈,绞一桶水就一支烟的功夫,四十多丈,得绞多长时间?

换算了一下,深100多米。再一看井上的辘辘绳,就知道是那么回事,辘辘轴

很长,绳子绕了几乎一搂多粗,摇把也很大。绞水通常是两个人一起摇,种地是

靠天吃饭,绞上的水只是人喝牛饮,这里的人早晚没有洗涮的习惯。

二妮的父亲叫郭道友,年纪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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