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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公案-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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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声响没有?”众人说没有。地保又对管船的说道:“你当众位的面,将这客人的行李点个数儿,好让我照数儿开个清单。”一面说,一面在衬衣内掏出一管笔,一本小账本。管船的点一件,地保就写一件,写完,又将尸身的服色、刀伤记上。又对众人说道:“这个事非同小可,船主人自然脱不了干系,就是众位也少不得委屈,做个见证。我们奉公而行,也叫无法。现在先同这位管船的老哥到县上报案。你们众位先不要下船,在船上等侯,回头大老爷来相验,伺候回话。”说罢,就拿出一条铁链,望管船的头上要套。管船的再三哀求,地保道:“公事公办,人命关天。就单单套这么个链子,还不是便宜你?请走罢!大清早起,为你这屁事,跑到这时候,水米还没沾牙,你倒偏偏有这许多讲究。
我们当官差的便该死吗?”说罢,将链子套上,还要加锁。管船的没法,在身边掏出两块洋钱,双手奉上说:“地保哥,地保爷,实在对不起您老。这两块钱权且先吃些早点心,再到县上报案罢。”地保看见钱,便说道:“这个客人也不是你杀死的,不过,谁叫你做船主人,还能不报案吗?咱们哥儿们有什么话不好说?又要您破费。”管船的道:“这也不是给你老哥,就给伙计们喝碗早茶。”地保笑道:“我倒看不出,你这位老哥真懂交情,我倒不好意思不收了。但是,衙门里的朋友眼宽手大,你须要明白。这是我为好关照你的意思。”说罢便将锁链退下,两人一同上岸。又招呼岸上的伙计,叫他坐在船头上看守,便一同到县上报案去了。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这就叫:
有钱使得鬼推磨,无事莫经官里人。
第十二回 治奇病晨施药饵 访真情夜上茶楼
那个中舱客人说道:“唉,这是哪里来的晦气?我是到杭州去望看我丈母的。本来打算迟几天再走,只因我家里死活的催。昨儿个上船,不想撞着这倒霉的事。昨儿开船后,我便睡觉,并没听见怎么声响。今儿早起穿衣服,看见我袖子上沾着一片血,回头一看,就吓得我魂都掉了,急忙爬起来喊众位同看。不是众位大家都看见吗?”那老客人道:“你老贵姓?”
中舱客人道:“我姓黄,名叫道梅。没有领教,你老呢?”老客人道:“我就叫裴道运,世代行医。杭州上中下三城,提起姓裴的五世郎中,也颇颇有点小名气。”说话未毕,那管船的道:“怪不得那个倒霉,这个倒运。我这管船的更该死了。”
李公道:“少说笑话,且看看这个客人的脑袋是从哪里出去的。
我们大家的行李先齐一齐,等船靠码头,便找地保报官。”
那管船的便前后左右细缅地看了一回,并没有出路,就是舱上首篷窗上的销钉却没有了。再看那死的,身上穿着蓝绵绸小绵袄,裤旁边迭着一个茧绸大绵袄,一件红青羽毛夹马褂,上放着一条香色绸搭膊,一顶青缎瓜皮小帽,并无有动。一条印花粗布褥子,差不多被血湿透了。一条绿绸棉被,一半…在身子底下,也有血污。枕头底下压着一个帖包,身后边有一个蓝布包袱。李公道:“若是谋财,怎么包裹一切都没有动?若是有仇,特地来害他的,这一船的人难道就听不见一些声响?
况且这船是水当中走的,这贼从哪里上来?从哪里下去?这事实属可疑。”那管舵的在后面说道:“昨儿晚上那声响不是吗?
还当是水鬼出现。那位客人在后艄出恭,不是也听见的吗?”
李公听说,也不能不疑心是这个缘故。这个时候,众客人吓坏的也都回过气来了,七嘴八舌的乱说,这个说:“必是能水遁的妖精。”那个说:“也许是能驾云的剑客。”还有一人说道:“这不是偷头吗?是有典故的,先前跟我舅舅听戏,有这么一曲,想必就是这个事。”
正说之间,船已快到码头,远远望见市廛的房屋。李公恐贼在船上,便悄悄嘱咐管船的,先上岸找着地保在船埠等候,免得拢船的时候逃跑。管船的喊个暗号,那拉牵的便将纤绳哩嗖嗖的拢起。管舵的把舵望怀里一带,那只船便慢慢的望岸边靠了,管船的趁势往上一跳,将脚往后一蹬,船身重复漾开,那拉纤的仍旧将绳放开,随走随放,随放随走,一直望前去了。
这里船上众客人仍是议论不了。李公细看众人,实在不像有杀人的凶手。看那死人的颈上和那块血渍,许多苍蝇攒满了。
因叫个水手,拿两块板竖在两旁,免得看着恶心。
不多时,船已到岸,管船的同着地保在那里等。看见船到,也不等铺跳,地保便跳上船头,钻进舱来,管船的也跟着进来。
地保将板拿开,将他的被子掀起看了一看,又叫管船的摸他腰里有无物件。管船的皱着眉,捏着鼻子,伸手往棉袄里一摸,说道:“有个搭膊,彷佛有一包洋钱。”地保亲自动手,将搭膊解下,摸出一个纸包。打开看时,却是本洋三十六元。又摸出一个小手折,上写着“李代记”,又有顺隆布店的红字戳记。
地保便向管船的说道:“这个东西你且收好,回来要呈堂的。
看这个折子,这位客人是姓李,这顺隆布店不知在哪里。既有字号,没有个打听不出来。”说罢,向众客人道:“你们诸位也都看明白了。昨天晚上到底有人听见些声响没有?”众人说没有。地保又对管船的说道:“你当众位的面,将这客人的行李点个数儿,好让我照数儿开个清单。”一面说,一面在衬衣内掏出一管笔,一本小账本。管船的点一件,地保就写一件,写完,又将尸身的服色、刀伤记上。又对众人说道:“这个事非同小可,船主人自然脱不了干系,就是众位也少不得委屈,做个见证。我们奉公而行,也叫无法。现在先同这位管船的老哥到县上报案。你们众位先不要下船,在船上等侯,回头大老爷来相验,伺候回话。”说罢,就拿出一条铁链,望管船的头上要套。管船的再三哀求,地保道:“公事公办,人命关天。就单单套这么个链子,还不是便宜你?请走罢!大清早起,为你这屁事,跑到这时候,水米还没沾牙,你倒偏偏有这许多讲究。
我们当官差的便该死吗?”说罢,将链子套上,还要加锁。管船的没法,在身边掏出两块洋钱,双手奉上说:“地保哥,地保爷,实在对不起您老。这两块钱权且先吃些早点心,再到县上报案罢。”地保看见钱,便说道:“这个客人也不是你杀死的,不过,谁叫你做船主人,还能不报案吗?咱们哥儿们有什么话不好说?又要您破费。”管船的道:“这也不是给你老哥,就给伙计们喝碗早茶。”地保笑道:“我倒看不出,你这位老哥真懂交情,我倒不好意思不收了。但是,衙门里的朋友眼宽手大,你须要明白。这是我为好关照你的意思。”说罢便将锁链退下,两人一同上岸。又招呼岸上的伙计,叫他坐在船头上看守,便一同到县上报案去了。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这就叫:
有钱使得鬼推磨,无事莫经官里人。
第十三回 缉贼踪茶坊得信 感灵机古庙访仙
却说地保同管船的上岸,拉到饭馆里先吃了个酒醉饭饱,又到烟馆里开灯吸烟。一面去找了个代书先生,同到烟馆内,叫管船的把原委细说,那代书先生摇头闭眼,叽咕了半天,说:“这个案件非寻常可比。人死在你船上,你便是个凶手。倒反要做原告,这不是太便宜了?要说是地保访闻,把你带到县里,先打夹你一回,下在牢监里,还算委屈你吗?”地保拍手道:“先生到底是老公事,见得到。好在船老哥也不是外人,这张呈子还能照常的老价钱吗?”代书先生道:“谁叫咱们相好?
也没有法。管船的,你先拿十块钱出来,少不得我笔下超生。”
管船的请安作揖地央告,地保从旁又假意的做好做歹,算拿了四块钱。写完呈子,吸完烟,管船的完了账,代书先生别过管船的。跟了地保到衙门伺候报案。
转弯抹角,来到县前大街口地保叫管船的先上茶馆内坐下,他先进衙门,找了值日的班头同到茶馆,先将呈子看过,讲好了价钱,又说了许多交情的话,一同来到衙门。却好午堂未退,大老爷正在坐大堂,收呈放告。这位大老爷姓程名方壶,是这门一位清廉正直的好官。自到任后,把这石门县治得个吏服民安。这日从早起坐堂审理案件,到晌午尚未退息。值日班头便将管船的呈子递上,程大老爷接过一看,上写的是:“具呈船户张富有,年五十四岁,嘉善县人。以航船为业。本月初二日,由嘉善开往杭州,共有搭客十二人。
今日天明,船行至本县毛家湾地方,忽见中舱一位客人被杀身死,并头失去。检点行李无失,其余客人未伤,亦并无失物。特此叫求青天大老爷恩赐相验,缉凶伸冤。伏乞宪施行,实为德便。”
程大老爷看完,见还有一张地保的报单,上写道:“本县十七都八图地保赵伯良禀报,本日卯刻,有嘉善杭州航船,行到本县毛家湾地方,搭客被人杀死。小的当时上船查看,见尸身侧卧无头,身带银洋并行李衣服无失。谨开具清单呈鉴:附黏单一纸计开包袱一个,铺盖一副,银洋三十六元,帖包一个,随身衣服均全。”
看罢,便提笔将呈子批准。该房立刻开了点单随同原呈报单,一起呈案。
程公便用朱笔在地保赵伯良名上一点,值堂吏役便一迭连声的喊。赵伯良上堂跪下,程公问道:“你就是地保赵伯良?”
回道:“小的十七都八图地保。”程公道:“杭州航船这被杀的客人,是盗是贼?还是谋财害命的?”赵伯良道:“小的上船看过,见船并无损伤。惟西边篷窗铺钉是用刀削断的,这显见得不是盗,若说是贼,船上货物并无遗失,就是尸身的铺盖包袱也是原封不动,这又显见得不是贼。若设是谋财害命,尸首身上所带银钱尚在,这又显得不是谋财。”程公道:“这必是有仇故杀。”赵伯良叩头道:“大老爷明鉴。但尸身的首级不知下落。”程公道:“船上客人有偷走的没有?”赵伯良道:“小的着伙计们看守,共是十一个人,一个也不敢放走。”程公点头,将手一扬,赵伯良叩头退下。
程公又将朱笔点张富有的名字,值堂的便将张富有带上,跪在案下。程公问道:“你是张富有?”回道:“小的就是。”
又问道:“你这船是自己的,还是租赁的?”张富有道:“是自己的。”又问道:“你自昨晚开船,路上停船没有?”富有道:“因八里荡地方荒野,晚间不敢走,在那里停了有一个时辰。”又问道:“停船是什么时候?”富有道:“有三更来天,东方发白的时候便开行了。到天亮,来到毛家湾地方,舱中客人都起身洗脸,就说这位客人的脑袋不见了。”程公道:“这位客人的名姓可知道?上船的时候,是一个人来的,还是有朋友伴当送来的?”富有道:“姓名小的不知,今早地保哥看他身边有个折子,上写着‘李代记’,想必是姓李。上船的时候,并没有人来送。”程公道:“你船上有几个伙计?”富有说道:“共五个,一个是小的兄弟。”程公道:“那四个是旧人,还是新上的?”富有道:“没有新上的。”程公道:“昨晚一路开来,有同行的船没有?”富有道:“没有。”程公道:“你开这航船有几年了?”富有道:“先前是我哥哥开的,我哥死了,小的接管三年多了。”程公喝道:“你行船多年,这走熟的道路,哪里太平,哪里不太平,难道还不知道?致客人被人杀死,并取去首级。这不问你,还问哪个。来,给我拖下去打!”
两旁吏役齐声吆喝,吓得富有魂不附体,磕头不止,哀告道:“我的青天老爷,小的实在冤枉。”程公道:“贼人下手的时候,上船下船,你们船上人难道都没听见?你管船的管的是什么?就这一节,还不该打吗?”富有道:“小的该死。伙计们拉了半夜的纤,小的把舵。指望停船歇歇困乏,倒下头睡熟了,竟听不见。求青天爷爷的恩典。”程公将惊堂一拍,说:“本该重责你的不加小心,因你话尚实在,权且宽免。候本县验过尸身,再行发落。”值日差便将富有带下;程公吩咐掩门退堂;地保和值日差头赶紧到码头搭盖尸棚,预备公案伺候相验。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四回 穷开心周起寻春 趁利口虔婆接客
却说地保同管船的上岸,拉到饭馆里先吃了个酒醉饭饱,又到烟馆里开灯吸烟。一面去找了个代书先生,同到烟馆内,叫管船的把原委细说,那代书先生摇头闭眼,叽咕了半天,说:“这个案件非寻常可比。人死在你船上,你便是个凶手。倒反要做原告,这不是太便宜了?要说是地保访闻,把你带到县里,先打夹你一回,下在牢监里,还算委屈你吗?”地保拍手道:“先生到底是老公事,见得到。好在船老哥也不是外人,这张呈子还能照常的老价钱吗?”代书先生道:“谁叫咱们相好?
也没有法。管船的,你先拿十块钱出来,少不得我笔下超生。”
管船的请安作揖地央告,地保从旁又假意的做好做歹,算拿了四块钱。写完呈子,吸完烟,管船的完了账,代书先生别过管船的。跟了地保到衙门伺候报案。
转弯抹角,来到县前大街口地保叫管船的先上茶馆内坐下,他先进衙门,找了值日的班头同到茶馆,先将呈子看过,讲好了价钱,又说了许多交情的话,一同来到衙门。却好午堂未退,大老爷正在坐大堂,收呈放告。这位大老爷姓程名方壶,是这门一位清廉正直的好官。自到任后,把这石门县治得个吏服民安。这日从早起坐堂审理案件,到晌午尚未退息。值日班头便将管船的呈子递上,程大老爷接过一看,上写的是:“具呈船户张富有,年五十四岁,嘉善县人。以航船为业。本月初二日,由嘉善开往杭州,共有搭客十二人。
今日天明,船行至本县毛家湾地方,忽见中舱一位客人被杀身死,并头失去。检点行李无失,其余客人未伤,亦并无失物。特此叫求青天大老爷恩赐相验,缉凶伸冤。伏乞宪施行,实为德便。”
程大老爷看完,见还有一张地保的报单,上写道:“本县十七都八图地保赵伯良禀报,本日卯刻,有嘉善杭州航船,行到本县毛家湾地方,搭客被人杀死。小的当时上船查看,见尸身侧卧无头,身带银洋并行李衣服无失。谨开具清单呈鉴:附黏单一纸计开包袱一个,铺盖一副,银洋三十六元,帖包一个,随身衣服均全。”
看罢,便提笔将呈子批准。该房立刻开了点单随同原呈报单,一起呈案。
程公便用朱笔在地保赵伯良名上一点,值堂吏役便一迭连声的喊。赵伯良上堂跪下,程公问道:“你就是地保赵伯良?”
回道:“小的十七都八图地保。”程公道:“杭州航船这被杀的客人,是盗是贼?还是谋财害命的?”赵伯良道:“小的上船看过,见船并无损伤。惟西边篷窗铺钉是用刀削断的,这显见得不是盗,若说是贼,船上货物并无遗失,就是尸身的铺盖包袱也是原封不动,这又显见得不是贼。若设是谋财害命,尸首身上所带银钱尚在,这又显得不是谋财。”程公道:“这必是有仇故杀。”赵伯良叩头道:“大老爷明鉴。但尸身的首级不知下落。”程公道:“船上客人有偷走的没有?”赵伯良道:“小的着伙计们看守,共是十一个人,一个也不敢放走。”程公点头,将手一扬,赵伯良叩头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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