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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灵文集-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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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的“香港”改为“上海”,“流苏”改为“张爱玲”,我看简直是天造地设。中国新文学运动从来就和政治浪潮配合在一起,因果难分。五四时代的文学革命——反帝反封建;30年代的革命文学——阶级斗争;抗战时期——同仇敌汽,抗日救亡,理所当然是主流。除此以外,就都看作是离谱,旁门左道,既为正统所不容,也引不起读者的注意。这是一种不无缺陷的好传统,好处是与国家命运息息相关,随着时代亦步亦趋,如影随形;短处是无形中大大减削了文学领地。譬如建筑,只有堂皇的厅堂楼阁,没有回廊别院,池台竞胜,曲径通幽。我扳着指头算来算去,偌大的文坛,哪个阶段都安放不下一个张爱玲;上海沦陷,才给了她机会。日本侵略者和汪精卫政权把新文学传统一刀切断了,只要不反对他们,有点文学艺术粉饰太平,求之不得,给他们什么,当然是毫不计较的。天高皇帝远,这就给张爱玲提供了大显身手的舞台。抗战胜利以后,兵荒马乱,剑拔弩张,文学本身已经成为可有可无,更没有曹七巧、流苏一流人物的立足之地了。张爱玲的文学生涯,辉煌鼎盛的时期只有两年(1943—1945),是命中注定:千载一时,“过了这村,没有那店”。幸与不幸,难说得很。

张爱玲不见于目前的中国现代文学史,毫不足怪,国内卓有成就的作家,文学史家视而不见的,比比皆是。这绝不等于“不能为同时代的中国人所认识”,已经有足够的事实说明。往深处看,远处看,历史是公平的。张爱玲在文学上的功过得失,是客观存在;认识不认识,承认不承认,是时间问题。等待不是现代人的性格,但我们如果有信心,就应该有耐性。

今年1月,我在香港,以鬯伉俪赏饭,座上有梅子、黄继持、郑树森,茶余酒后,谈到了张爱玲。我说她离开大陆,是很自然的事,对社会主义感到格格不入,不合则去,正是各行其是,各得其所。国内曾经“运动”成风,到“文化大革命”而达于顶点,张爱玲留在大陆,肯定逃不了,完全没有必要作这种无谓的牺牲,我为此代她庆幸。但对她的《秧歌》和《赤地之恋》,我坦率地认为是坏作品,不像出于《金锁记》和《倾城之恋》作者的手笔,我很代张爱玲惋惜。并不因为这两部小说的政治倾向,我近年来有一种越来越固执(也许可以说坚定)的信念:像政治、宗教这一类有关信仰的问题,应当彼此尊重,各听自便,不要强求,也决不能强求。谁如果确信自己的理想崇高美好,就孜孜以求地做去,不必害怕别人反对。《秧歌》和《赤地之恋》的致命伤在于虚假,描写的人、事、情、境,全都似是而非,文字也失去作者原有的美。无论多大的作家,如果不幸陷于虚假,就必定导致在艺术上缴械。张爱玲在这两部小说的序跋中,力称“所写的是真人实事”,而且不嫌其烦,缕述“故事的来源”,恰恰表现出她对小说本身的说服力缺乏自信,就像老式店铺里挂“真不二价”的金字招牌一样。事实不容假借,想像也须有依托,张爱玲1953年就飘然远引,平生足迹未履农村,笔杆不是魔杖,怎么能凭空变出东西来!这里不存在什么秘诀,什么奇迹。海外有些评论家把《秧歌》和《赤地之恋》赞得如一朵花,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们为小说暴露了“铁幕”后面的黑暗,如获至宝。但这种暴露也是肤浅而歪曲的,在国内读者看来,只觉得好笑。新社会不是天堂,却决非地狱。只要有点历史观点,新旧中华之间,荣枯得失,一加对照,明若观火。现在中国正在吸取过去的教训,满怀信心地走自己的路,这是可以告慰于真正悲天悯人、关心祖国休咎的海外同胞的。

三十年风驰电掣般过去了,作为张爱玲的忠实读者,我多么期待能看到她新的《金锁记》,新的《倾城之恋》。——“三十年前的月亮早已沉下去”,我希望,“三十年前的故事还没有完。”

我在北方湛蓝的初冬,万里外,长城边,因风寄意,向张爱玲致以良好的祝愿,亲切的问候。

(选自《墨磨人》,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91年7月版)

招牌文化

招牌文化听说曾经有人编过一本书,是专讲北平的招牌的。堂堂一巨册,有图有字,内容十分充实。尤其难能可贵的是,对于各种招牌的式样,意义,历史等等,全都详加考据诠释。我颇想拜读一下,却苦于无从得到。大抵天下的好书,都容易变成“珍本”和“秘笈”的。

可恨阅历又太少,没有到过北平,不知道“文化城”里的招牌文化,究竟发达到什么地步,较之海派的招牌,又有怎样的分别?

上海街头的招牌,据我看来,倒也很有些洋洋大观的了。

“名者实之宾也”,招牌的作用,大概也是表达内容的一种标帜罢?不过这恐怕还是很久以前的话,所以未免有点迂;目下是文明世界了,招牌的用途,已经推广得很远。招牌的形式,也早已由死而活,由拙朴而摩登,应时制宜,变化多端,进化到了极致。你跑到马路上去,便只看见摇头摆尾、搔首弄姿的活招牌,红红绿绿的大旗子,闪闪烁烁的霓虹灯,直看到你眼花缭乱,脊梁上发出冷汗为止。

但你倘使看了招牌进去买东西,这就难免上大当。

招牌上写的是“真不二价”的“一言堂”,黑漆金字的;买东西却还有折扣可打。明明打起招牌的国货公司——据说出品都是“本厂自造”的,谁知连“三角”牌的恋爱小说都是贩的东洋货。连药方也开不清楚的走方郎中,上起匾来是“华佗再世”,“着手成春”。蚊虫苍蝇大本营的小面店,总称为“卫生食品”。摆些破铜烂锡,自谓稀世的骨董,古代文化的精英;东抄西袭一大堆,补补缀缀,拿来应市,你说它像垃圾桶,不料它乃是“选购各省名产,统办环球货品”,大有来历的。……但这些只能骗瘟生。门槛稍为精一点的人,就明白其中是怎么一回事。

于是花样翻新,冒名顶替,外加插科打诨。杭州张小泉,苏州陆稿荐,店号不曾注册,自然大众可用。倘若主顾不相信,不妨彼此挂上乌龟招牌一块,对天鸣誓,务使真理之神,坐在本店财神龛上。结果是弄得乌烟瘴气,大家看不清究竟谁是谁非。

如今是市面不景气,招牌的用处更大了。据说为“优待主顾”,所以要“特别廉价”。雇几个口齿伶俐的脚色,当街站着,脚蹬口叫,做出慷慨激昂,痛哭流涕的神情,直弄得汗流浃背,力竭声嘶,天翻地覆。路人不明白,以为是有什么人要打进店去,他正在誓死“防御”。其实他是在吸引主客,待价而沽。并且“牺牲”必须彻底,所以要声言不怕“血腥气”,把价目狂跌,跌到连血本,灵魂,人格,一起拍卖完结。

目下这种活动招牌,又打破了固定一处的成例。它们可以在汽车上装成货物的式样,或者是一个大灯泡,或者是一瓶虎标万金油,或者是一套“革命”中山装,吹吹打打,招摇过市。——自然,这样的风尘仆仆,也无非是为的“牺牲血本”。……

一九三六年

看热闹

看热闹时维五月,岁次丁丑,上海跑马厅举行英皇乔治六世加冕典礼。因为怕参加的人太多,预售座券,以示限制,券价分五元、二元、一元等数种。据报上说,全部坐位五万余,事先早已售罄;沿跑马厅的国际、新世界等旅馆房间,也在两星期以前定售一空云。

什么人这么热心呢?报纸上没有说起。可是我们不妨预测一下:加冕的虽是英皇,典礼也远在伦敦,但到跑马厅参观仪式的、定旅馆了望仪式的,绝大多数是“高等华人”。——自然,一定还有更多买不起座券、开不起旅馆的小市民。

中国的蚁民,大抵都在殷殷望治,希望自己不再被“攘”和被“安”,太太平平地吃一口苦饭了。而中国的闲人,却只愁没有热闹可看。

人家出丧,他们看;人家迎亲,他们看,呆呆地在街上站上个把钟头,一边看,一边还要加以赞叹,加以批评。马路上巡捕打黄包车夫,看热闹的照例围着一大群,失魂落魄地,仿佛赏鉴什么艺术品;被打的一狼狈,他们就觉得有趣,在旁边嘻嘻地笑。

汽车撞坏了小孩,也一样若无其事地看,等到身子碰到西捕的木棍上,并且听得连推连喝地斥道:“去,去!看啥末事!”这才猛然从梦里惊醒似的,搔搔头皮,悻悻然跑了开去,再去看旁的热闹。自己挨棍子,是从来不反抗的,因为一反抗,就难免起冲突,自己就要被困垓心,让人家来看热闹了。

枪毙一个绑匪,看客动以千计,途为之塞。

倘使有钱,对于热闹的赏鉴欲也就更强更广。花钱的,不花钱的,凡有热闹,一律参加,但均以自己不会沾惹麻烦为限。倘使有些不稳,赶紧跑回家去,战战兢兢地关上大门,躲起来。等危险过了,他再出来旁观作乐。

豫西旱灾严重,难民数万,辗转待毙。除了那些以“慈善”为业的绅士,有钱人中,谁有自动捐助一点的吗?参观洋人的庆祝仪式,却早已座券卖光,旅馆房间“定售一空”了。

但倘使豫西的灾区,可以搬到上海大世界来,公开展览,则销售门票,大抵也不成问题,爱看热闹的人,是不问喜庆与丧吊的。看看别人的灾难,在他们也是一种娱乐,谚有之,曰:“隔岸观火”。

而有时简直连自己家里的火也看。听说沈阳失陷,日本军队在街上游行示威的时候,也还有闲人(自然是中国的)张着口伫立参观;第二天的日本报上,说是“皇军过处,迎者夹道,盛称帝国军容之盛”云。

然而座券卖光了,旅馆定完了,怎么办呢?——到马路上“轧轧闹猛”也好。拥拥挤挤,冲冲撞撞的大半夜,弄得满头大汗,然后莫名其妙地回到家里,对老婆说道:“英国皇帝登基,人山人海,小孩和女人轧坏了好几个,真正好白相得来!”

一九三七

人生真味

人生真味

活到老,做到老,学到老。这“三字经”不是我发明的,但我在滚滚不尽的岁月淘洗下体会到了此中的人生真味。

时间很冷酷,也很仁慈。时间使我丧失了许多,也得到了许多。

我经历的是一个伟大而艰难的时代,每走一步都不是轻松的。时代考验了我,也哺育了我。这是不幸,也是大幸。

生活是一部永远读不完的大书。生而有涯,每个人只能读到有限的章节,因此必须认真地读。

必须画好生命的句点,不辜负自己到这瑰玮的人世走这一遭,使自己能够安静而轻快地作一次最后的发言:“永别了,世界!祝福你前途无量!”

焦土上的新芽

焦土上的新芽

在日军的轰炸与烧杀之下,牺牲最惨烈的,是民众;最浩大的,是文化。——焚毁之余,劫掠之外,还要肆意的糟蹋:日军厌恶“北大”至深……对于该校文物,摧残最甚,图书木器,俱作燃料;研究院考古学会室外之石刻、造像、汉砖等品,均作拴马之用,残碎支离,十无一完;室内玉器、铜器等珍品,不遭摧毁,即被盗卖,缪氏珍藏“艺风堂”古今金石文字拓本,于大雨倾盆中,为数日军抛器户外,尤为痛心!(九月十八日《文汇报·北平文化界之浩劫》)“北大”是北方的最高学府,“赵家楼”的狂潮,“一二·九”的恶吼,又是中国学生爱国运动的发祥地,遭逢恶运,正也无怪其然。但回答这一切卑劣的暴行的,不是惋惜,不是悲叹,而是沉重的愤怒,坚决的反抗。

虽然少数无耻的文人,也用了一支笔,在出卖着民族,出卖着他们的祖宗和儿孙,但更多的却是风骨崚嶒的斗士。我们有着陷身虎穴,宁肯沦为贩夫,和饥寒搏斗,而不愿代敌人施行奴化教育的教员;我们也有着一面参加军伍,一面仍然以他们悲凉激越的心情,在一灯如豆之下,写出庄严无比的声音,传达给读者的作家;我们还有着无数胼手胝品,在万分的窘境中默默地耕耘着的文化工作者……而废墟之间,焦土之上,也就怒茁了文化的新芽。

以巨大的人力和物力完成的《鲁迅全集》,奇迹似的出现了,而且不上两月,已经在再版;瞿秋白氏的遗作《乱弹及其它》,也早以堂皇的巨帙问世;这两块丰碑的树立,却在劫灰零落的上海。足以为思想界疗饥的,我们还有着《资本论》和《列宁选集》……自然,这一面是说明了政治环境的转变和进步,一面却是给予侵略者的钢铁一样的答复:中国的文化是不可毁灭的!——禁锢和压杀,正在走着完结和堕落的路的,倒是法西斯国家文化的必然的运命!

蛆虫的蠕动,苍蝇的嘤嗡,不过是昏乱中的一团黑影而已。

蔡若虹先生有过一幅画,画着一个被日本空军炸死了的妇人,僵卧地上,她的孩子没有被炸着,却还爬在已死的母亲的胸前吃奶,而吸进去的只是母亲的血。——大概还有些微温吧?——画题就叫做《血的哺养》。记不清在什么小说里,也曾看到过相似的事实,那是因为饥馑,母亲没有乳汁,咬破指尖,当作rǔ头让孩子吸着。而这次广州的大轰炸中,就的确有着孕妇被炸碎肚皮,血肉狼藉,死去了,却留下胎儿延续着她的生命的事。我们被摧残的文化,也正由无数已死未死的民众和文化人,用血哺养着,大踏步走向成长和灿烂的前途。

只有专门扯淡的空头,留下来的永远是一页空白!

选自1939年7月世界书局《横眉集》初版本

神·鬼·人——戏场偶拾

神·鬼·人——戏场偶拾关于土地

土谷祠,在浙东的农村里,是一种权威的殿堂,它几乎支配着绝大多数“愚夫愚妇”的心灵。按时烧香,逢节顶礼,谨愿者一生受着凌虐,不但毫无怨尤,并且往往退而自谴,以为倘不是无意中曾获罪戾,必定是前世作孽的报应,还得在土地神前献出点点滴滴的血汗钱,去捐造门槛,购买玻璃灯油,表示虔心忏悔,以免除死后的灾难。因为这正是人们死后后必经的第一关,根据传说,无常拘了人们的灵魂,首先就得到土谷祠去受鞫的。所以我们乡间的风俗,病人一断气,家属就得哭哭啼啼地到土谷祠里“烧庙头纸”,其实是代死人打招呼——“烧庙头纸”的大抵是“孝子”,而“孝子”云者,又并非“二十四孝”中人物,不过是死者的儿子的通称,不知怎么,老子或老娘一死,儿子就被通称为“孝子”了。

民间的疫疠,田产的丰歉,据说也全在土地神的权限之内。游魂入境,须先向土地注册;老虎吃人,也得先请求批准。这一位“里庙之神”,照职位看来,大约是冥府的地方长官之类吧;然而他不但执掌阴间的政情,还兼理阳世的人事,其受人敬畏,实在也无怪其然。

关于土地的法相,我小时候曾在故乡的土谷祠里瞻仰过,峨冠博带,面如满月,庄严而慈祥,真像一位公正廉明的老爷。旁边坐着的土地娘娘,也是凤冠霞帔,功架十足。然而奇怪,一上舞台,他们却完全走了样。

在绍兴戏——并非目前上海的“越剧”,而是在当地称为“乱弹班”的一种戏剧里,观众所看见的土地,就完全是另一种面目。黄色的长袍和头巾,额前挂着扁扁的假面具,一手拐杖,一手麈尾,一部毫不漂亮的花白胡子。更奇怪的是鼻子上涂着白粉,完全跟小丑一样,猥琐而可笑,跟庙里塑着的,不可以道里计。(在京戏里所见的,仿佛也是这样。)而扮土地的演员,也大抵在生旦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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